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消失的木榨声(外二篇)


1964年生,湖北宜昌人。1983年发表作品,至今已发表各类文学作品40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英雄无壮举》等,中篇小说集《跟着太阳走》等。作品多次被《小说月报》等转载。获过多次文学奖。
  
  “哎呀,你怎么搞的?”打榨佬家伯、粘伯、望伯,或是文叔和丁哥发现我在石碾上睡着了,就连忙喝住牛,大步跑过来把我从石碾上抱下。“你怎么不长耳性?”
  “你再不长耳性就真要压成肉饼了!”其他人也跟着这样吵我。
  可是没办法,下一次,我还是照样去赶碾,照样要在石碾上睡着。
  我们土家族地区盛产油菜籽、桐籽、木梓、茶籽、漆籽,因而山寨里几乎是每一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榨坊。
  我们队的榨坊,最初就设在我老家的老屋里,与我们的房屋仅有一扇板壁之隔。那是一个老榨坊。据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说,他们记事的时候就有这座老榨坊了。因而可以断定,这座榨坊起码始建于清末民初。因为榨坊里的一切——墙壁、木板、窗格、木榨、石碾等等,全都被岁月的炊烟熏成了墨黑色,就仿佛谁恶作剧似的用墨汁把榨坊涂了个遍。因而一走进那榨坊,就给人走进了历史的感觉,给人的全是古朴的感受。只是石碾、撞杆、炒锅,还有榨油的木楔和箍饼的铁箍,却被打榨佬们打磨得如同镜子一样光滑。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个老榨坊中度过的。我常常是闻着菜油的芳香进入梦乡,在梦乡里又被撞杆的击打声唤醒。无事的时候,我就坐在石碾上,手里拿着木鞭帮打榨佬们赶着牛。或是双手枕着脑袋,躺在石碾的横木中间,听牛儿转动石磨的“吱呀吱呀”声,看太阳在榨坊门口一寸一寸消落,幻想自己长大了也当一名榨油的打榨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常常在石碾上睡了过去。
  记得最为严重的一次,因为我的瞌睡大,我竟然让整个榨坊里发生了混乱。
  “你搞什么搞?怎么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文叔怀里。文叔瞪着牛眼一样大的眼睛对我吼,“给你说过多少遍,叫你不要在石碾上睡觉!要是把你碾成了肉饼怎么办?”
  我清醒过来,并从文叔怀里挣脱出来,笑着说我不是好好的吗。
  “还好好的呢!刚才你就掉在碾糟里,要是我们不发觉把牛架住,你早成肉饼了!”
  文叔这么一说,我就不敢言声了。
  “你说有多险,到现在我的腿子还在跳!”其他人也跟着吵我。
  “你的瞌睡怎么就这么大?从上面摔下来怎么就没摔醒?”
  “今后不许你再进这个榨坊了!“
  事后,他们果真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父母。我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后,也吵了我,并对我下了死命令:“你再要进榨坊半步,我们就打断你的腿!”
  尽管如此,但我怎么也经不住榨坊的诱惑,总是不自觉地往那儿跑。
  榨坊里经常出入的有家佬、粘伯、望伯、文叔和丁哥五个人。家佬是我们村的村支书,在村里是权力和智慧的象征。但在我们眼里,他则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者,我从没从他的脸上发现过威严,也从没从他眼里看到过狡黠。在打榨佬中间,他的辈分最高,但他在他们中间却如同兄弟般亲热。无事的时候,他也逗着我乐。
  粘伯是个乐天派,一天到晚乐呵呵的,就好像苦恼与他无缘。记得有一次他吹大话,说他这人是草命,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喝,一顿能喝一大碗生菜油。听了这话,打榨佬们就故意整他,说他们不信。粘伯被激怒了,说不信就拿一碗来当场试试。另几个人就鬼鬼祟祟地端来一碗生桐油,粘伯接过,当众喝下去,没想“咕咕噜噜”喝完才发现不对劲。碗一丢,就跑到一旁“呛呛”地吐,苦胆就差吐出来了。但粘伯却依旧不记教训,照样吹大话,说狂语。
  望伯是个大好人,脾气特温和。但他的智商却特别高,极有心智,在队里是智者的代名词。人们遇见难事,都得请他帮出出主意。而文叔却恰恰相反,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发火。但文叔的榨却打得特别威风,随着那一声“嗨嗬”的吼叫,接着听见“嘣”的一声巨响,我们觉得整个地皮都在跟着颤动了。丁哥很年轻,主要是帮助干些杂事。但丁哥不愿意打杂,闲下来,总要抡起撞杆撞几下。这时,叔们就冲着他大声吼:“逞什么能?你太年轻了,用力伤骨头!”丁哥总不听,一有时间就抡了撞杆打。后来叔们也就懒得管他了。
  自从出现那次严重的“事件”之后,打榨佬们也并没有将我拒之千里之外,每顿吃饭总要喊上我。如果是父母在家,我不敢去,他们总要给我端一碗炕得香喷喷的炕洋芋来。无事的时候,他们总拿我寻开心,说给我找个媳妇,晚上陪我睡觉。说得我脸一热一热的。
分享:
 
更多关于“消失的木榨声(外二篇)”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