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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象尽意沉博有容 ——西安美院典藏古画概览


应一平 撰文

  西安美术学院是西北美术教育的最高学府,建校60多年来,在天人长安之地潜移默化地被1 3朝古都文明所熏染。上世纪物质匮乏的50年代,学院派人前往江南等地收购古代书画,至今学院馆藏绘画逾2000幅,时间跨度千年,综合历史宗教、民俗文化、地缘风情、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具有珍贵的艺术考古和文献研究价值。这些历经半个世纪收藏的古代及近现代绘画精品,数量宏富,名家众多,题材广泛,形式多样,展示中国传统艺术的迷人风采

  面对这批丰厚的绘画收藏,守护者深感传承之责,默默践行“以藏品鉴、以藏利教、以藏促研、以藏为用”。几十年不定期展示,历届师生承蒙露泽……观赏者领悟到中国绘画的艺术精神、人文情怀和写意风采,体会到中国绘画的诗化之境、笔墨之韵、意象之魂、形色之态。临摹者无不从中汲取到各种技法,得益终身。

  凝目览古,抚卷赏读,依然感受这批画作强烈的艺术魅力。就表现视角而言,映现了中古至近代社会审美心态变化和造型发展的历史轨迹;就艺术水准而论,展示了从五代以后中国画风格流派的传承走向、笔墨技法的形式流变。浏览其画面,仿佛漫步在水村城郭、湖泊舟楫的烟雨江南,徜徉在峰峦起伏、丘陵逶迤的塞外荒原……慢慢品赏,图谋得意的画卷,清秀雅致的小品,处处都展示先贤非凡的才情;任由遐想,观照远去历史的形色图像,出神入化的笔痕墨迹会沁入心脾,使你从不同图式中享受视觉的快意。透过这些画面似可窥见每位画家心中隐密的一方天地,也许会引发探赜中国古代绘画密码的兴趣,与之进行心灵对话。

  传南宋梁楷的《安期寿枣图》,构图饱满,笔致灵妙。它涉及历史事件、宗教流派、文化背景、社会风俗等多方面因素。”安期寿枣”的传说源远流长,但以绘画图像传世迄今罕为人见。图中人物蓄发童颜,神情澹然,信手勾勒的形象抓住了传说对象的风神,内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古人作画不仅是笔墨体验,也是心境体验,笔墨造型追求意象与境界的高度统一。对出佛入道的画家而言,绘画过程更像是一种禅意的体验。从笔法张弛间洋溢着写意的“仙风禅流”,不仅展示作者飘逸舒放的精神状态,也流露出道教“天人合一”阴阳互补的心理企盼。透过造型风格所蕴含的隐蔽性和超脱感,借用图式幻影,摆脱深邃茫然的道学迷阵,在绘画图像中领受品味那份神秘悠远又令人渴望难及的虚妄彼岸。

  “吴兴八俊”之一钱选的《白梅寒雀图》以意象统驭画面。构图明净洗练,笔路精妍。数丛梅花呈几何状施展,偃仰分合有度。从左起为老干虬屈,取象厚重,枯槁盘结;中部细枝嫩发,花蕊润泽,簇拥相扶;右边枝挺奔放,洒脱舒达,秀姿如舞,道劲而柔韧,蓬勃又含蓄。十五只麻雀栖啄飞止,形状鲜活,饶有情趣。或伫立寒枝、闭目小憩,或行布花间、俯仰顾盼。其翻转相嬉,灵活轻盈,呼之欲出。梅雀动静相依,互参旁取。翎羽晰毛辨发,毫末松致,朴素无华地摹拟群乌之飞鸣食宿,稚态憨然,颇得天趣。整体望去梅花分布疏落,繁与简、满与空、刚与柔之对比,增强构成的形式感。白絮纷飞,有若“几回错认雪花时”的视觉幻象,流露作者自由舒达的情怀、归隐求变的心态。

  如果没有宋元易祚的时代“断裂”,钱选也许还沉浸在南宋吴侬软语中陶然自得,在偏安涸泽巧弄绮丽的笔墨游戏;假如没有远离仕途的决绝,也许他绘画”立象尽意”还不具有俊峭透简、阒寂洞彻般的超然风采。其洗尽铅华不著妆的审美取向,独行不悖的人生价值格趣,内优外拓,形神互彰,增添了作品内蕴深长的意味。

  中国山水画是传统绘画遗产中最值得称道的,它以客观自然为体,以主观意象为本。笔墨往往是呈现山水风光的“假象”,图式立象尽意,内涵沉博有容,意味深长,表达作者心灵的真实。读山水画是艺术创作与欣赏心理互为表里、分合一体的延展与升华过程,既契合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本元,又直入诗化“造境”这一视觉情境。它是传统文化观念支配下对宇宙时空的审美观照,不仅映现古人的时空观念,而且蕴含深厚的美学价值。

  传元四家之一吴镇的《真逸岩居图》,以渔父荡舟垂钓点景,将 “渔隐”作为山水画的主题立意。构图雄浑阔远,汀渚平波如镜。峰峦挺立,寺观寂净,密林翠雉聚鸣,钓者踯躅相呼。想象吴镇当年在草长莺飞,暖日微熏的时节,孤身无羁,相携笔砚,在故乡的长坡平陆、江河湖汉间逍遥;憩于阆风之上,泳于;穴寥之野,闻清波汤汤之荡漾,观长天雁阵之翱翔。借”一江两岸”的图像展示隐逸的”志洁”抱负,一叶轻舟寄此身,承托远离世俗的梦想。上题“真逸岩居趣亦多,苍枝古木锁烟萝。遥知芝草神仙境,眼底欣欣意有窝。”诗文折射心境,昭示人格。运笔清奇,恣意从容。风神潇洒,焕若灵动,与画作深郁雄浑、苍茫沉穆的意境相得益彰,颇具道家出世境相。

  《古溪采石图》场景开阔,恬淡安谧,“采石”只作为长卷的点题。作者运用传统山水画“三远”相互交织、虚实相生的空间布局,用笔妥帖自然,施墨澹雅素净。巧妙融合了文人画的清雅澹远与风俗画之醇浓亲和,景随步移、皆成佳景。只见天高地迥,山河静默,众物杂陈,置景错落,密而不滞、虚而不空,山水地缘中隐伏着历史.人文信息,如同天际飘浮的片片云彩,风神自远,延展着作品的趣致和神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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