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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杂记


□ 蒋亚林
校园杂记
蒋亚林


 (1)大老刘
  
  大老刘进校时,是我们年级年龄最大的一个。
  那是“文革”结束后的七七年,国家刚刚恢复高考,为了缓解全社会人才匮乏、思贤若渴的燃眉之急,这次招生对历经坎坷的“老三届”年龄不限,政策从宽,显出令人感动的垂青与怜爱。实行这一政策的结果是,最初那两届大学生,“老的八十三,小的要人搀”。
  那时我们在大教室上课,课间我发现有人对坐在前排的一个同学指指戳戳,悄悄议论,神气里颇有几分好奇与惊诧。那同学,短发,敦实,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卡叽中山装被他粗短的身子撑得紧绷绷的,感觉上与其说朴素,不如说寒碜。
  他就是大老刘。
  大老刘确实不小了。当时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都二十出头,最小的应届毕业生仅仅十八、九岁,这一来,三十又六的大老刘跟大家在一起,就不仅是老大哥与小老弟的差距,简直是两代人了。其实生活中三十大几充满朝气充满活力与小年轻滚在一起搅合在一起的人多的是,可大老刘与之相比差距远矣。大老刘的“老”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老,一种精神性的老。古人说“枯藤老树昏鸦”,如果用“枯藤老树”四字来形容大老刘平时的形状,真是再准确再贴切不过了。什么叫“老气横秋”?你只要看一眼我们的大老刘,包你对这个成语的含义全部领会。
  有一件事,大老刘给我的印象极深。
  七九年,文化政策放宽,学校给我们放映一批开禁电影。电影在露天放,学校将篮球场用绳子一圈,想看电影的同学缴一毛钱即可入内。那时同学们每人都有一张小板凳(学校发的,押金两元,丢失不退),看电影时带着,黑鸦鸦坐下一大片。一些对看电影收取一毛钱(那时一毛钱的价值相当于现在的一块钱)心怀不满的同学,便对学校采取了流氓无产者式的抗拒──只坐在绳圈外,等电影放了一刻,趁朦胧夜色,头一低,腰一躬,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绳圈。其时大老刘也属远远坐在绳圈外面看电影的少数同学中的一个,他跟他们所不同的是,他始终坐在那里,从电影开始一直到电影结束,脸仰着,肩微微塌着,身子不动一下,保持一种雕塑的姿势,到后来,那些机灵的同学已像一尾尾鱼钻入绳圈,可他仍在那里,孤伶伶的,像独守寒江的一只笨鸟。
  在大家印象中,大老刘是个沉默如金没有脾气的人,他就像山里的一棵树,一块石,一眼泉,跟大家隔得很远。但到后来,大家突然发现,原来世上根本没有永居不变的事物,过早给大老刘作出上述结论显然有失草率。理由是,大老刘与同宿舍的姚小元“翻”过一次脸。
  事情发生在国庆节。那天,住在本市的同学都回家过节了,没有回去的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到公园划船,或上街遛达,临了找一家不太贵的小酒馆,摹仿美国西部牛仔的豪气,吆五喝六地闹腾一下。那天傍晚,大家勾肩搭背哼哼唱唱喷着酒气回来,推开宿舍门,不由一下愣住了。
  宿舍里简直跟发生过地震一样,每一张桌上,每一张铺上,都被翻过,那乱七八糟的状态使你觉得宿舍里闯入过一群飞天窃贼。宿舍里静静的,这种静类似于风暴或地震发生后的那种废墟式的死寂。
  有一个人躺在铺上,一动不动的。是大老刘。
  姚小元弓着腰头伸到大老刘床头,“喵”地学了一声猫叫,神经兮兮道:“烦问刘大人,我们宿舍这番乱相,可是齐天大圣到这儿走了一遭?”
  大老刘身子往床里翻了一下,不理他。
  姚小元不肯善罢甘休,“刘兄,外面秋阳如金,风景如画,你阁下这般陇中高卧,可是情场失意?”
  大老刘对这戏言,就像一头老牛对待嗡嗡作响的苍蝇与蚊蚋。
  姚小元耸肩摇头,觉得无趣,只得转身跟人下棋去了。
  可是大老刘却从床上蛇一样冷幽幽把头昂起,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笔记本?”
  这一下轮到姚小元摆谱了,他面对棋盘,手往对方脸上一点,
  “快呀!走棋呀!走棋呀!”
  “你有没有看到我笔记本?”大老刘把脸转向姚小元问。
  姚小元手里把玩着一粒棋子,脑袋向大老刘歪过去,两眼微眯,细声细气问:
  “你说什么?”
  “我的笔记本。”
  姚小元惊呼:“笔记本?可是你放在床头天天看的那个红皮本子?”
  “对。是它。”
  “原来整个宿舍被搞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都是因为找那个笔记本?”
  “你有没有看到?看到就告诉我。”
  “噢,噢,这本子我倒是很熟悉的,里面好像还有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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