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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磊诗词选抄》序


□ 郭汉城

我闻班友书同志之名很早,但与友书同志认识很迟。2001年南戏国际学术讨论会在温州举行,我们在会上相遇,并且同游了大戏剧家高则诚的家乡。此后由于南北相隔,见面的机会很少,但书信往来不断。谈剧论诗,交往作品,才知道友书同志不仅是一位卓有成就的研究中国古典文学和戏曲的学者,也是一位造诣很深的诗人。每读他一诗,总使我击节叹赏,爱不忍释。特别是那首写于2000年悼念严凤英的《江亭怨》,情真意切,引起我心灵上强烈的震撼。2005年友书同志将他生平诗词创作辑成《雪磊诗词选抄》(以下简称《选抄》),送我一个副本,使我得以先睹为快。《选抄》分上、下两卷,上卷从1940年至1949年,称为前期;下卷自1962年至2004年,称为后期。前后共历时四十余年,诗词近三百首。通观全编,感时论世,正直不阿,海魄山魂,皆有寄托。意境之深邃,遣词之精当,更显出作者深厚的功力。然前后期诗词相较,也存在着明显的不同。前期精神境界尚感压抑,后期主体精神昂扬,而这种不同恰恰发生在两期分界线上的1949年前后,可谓时代精神的催化,诗人情感的升华。当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正以雷霆万钧之力、摧枯拉朽之势扫荡国民党反动派的残余军队,旧中国已走到黑暗的尽头,新中国即将诞生,这样激烈的社会大动荡、大变革,怎能不令正直的诗人欢欣鼓舞!当时正漂泊在台湾的诗人,满怀豪情地唱出对祖国的怀恋,对革命的歌颂:“别矣基隆港,我今乘船去。海风攫人发,海浪如山举。引颈长呼啸,兴怀充四宇。此身如脱网,高展垂天羽。不再摧眉折骨事奸佞,不再惊心旦旦日与狐鼠伍。可笑凡人只识蹈蓬莱,不识蓬莱反把凡人误。归哉复归哉!瀛海何能阻。双手拨迷津,历历神州路。冬将尽,春意露,濛濛尚着烟和雨。东风电扫摧残雪,转眼花开千树舞。光明吾所爱,真理何所惧。此日不归来,肯将鸥盟负?识时俊杰古今同,堪笑鲁连真书蠹!”(《放歌别基隆,1949年元月乘中兴轮由台返沪》)在这首慷慨豪放的长诗里,有新思想的跃动,有对旧生活道路的检讨和对光明的热烈企盼,是诗人情志、诗风的重大变化,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这种变化在前此一年(1948年)写成的《海天愁》中已可见出端倪,词云:“临水午荫凉,有游蜂偷绕,万花如簇。清梦初回,记随风千里,湘帘摇曳。粉面相看不语,但盈盈泪湿罗巾,一霎依稀难摄。谁觉?又柳浪扶风,背人飞雪。念红楼冲雨,暗伤离别。归去也,犹恐归期难约。临断岸银涛万点,恨茫茫不禁愁来,愁来凄绝。”上片写梦里驰回故国,见到长别恋人;下片写一个秋日,站在海边,望着遥远的对岸,恨不得插翅飞到恋人的身边。在细腻的心理刻画背后,奔腾着一股诗人的情感激流,寄寓着美人香草、故国思恋之意。记得我与友书同志在书信交往中,曾论及中国诗词婉约与豪放相结合的问题,以为把真实、典型的心理细节描写融合在奔腾磅礴的整体豪放气势之中,也是值得探索之一途。所以我很欣赏这首《海天愁》,并且把它视为时代推动诗风发展的红线上的一个重要环节。进入新中国以后,在诗人的诗歌创作中,这条红线继续向前伸延,以不同形式、不同风格体现在《半山亭远眺》(1962年)、《向晚桃源亭望天都》(1980年)、《与文治同游小南岳天柱峰》(1982年)、《石钟山慢》(1984年)、《华山行》(1985年)等等诗作中。同时还可看出,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加深、人生道路上坎坷的跋涉,友书的诗风也起着变化,与前期作品相较,后期作品更显质朴、深沉,技巧运用也更成熟。但有一点始终未变,即诗人的正直、正义、追求真理的心未变。1992年诗人七十岁,写了一组《论诗绝句》,其七云:“九州兰蕙灵均愿,大地疮痍老杜情。只解江南好风景,枉抛心力作诗人。”接着第二年又写了一首《自题七十一岁小照》:“欲洁何曾洁,云清未必清。桃花逢一笑,已是白头人。”友人建议他把后二句改为“逢场偶一笑,无愧后来人”,他没有同意。其实“桃花逢一笑”中含着“五代时福州凌云禅师出家三十年后因见桃花而悟道”的典故(见作者自注),结合借用《红楼梦》诗稍加改变的具有哲理性概括的前两句,意为经历了坎坎坷坷、风风雨雨的生活路程,才悟出了人生意义的真谛,是中国知识分子传统价值观的超越。这是积极的,不是消极的。上面提到的《华山行》,可以看作是诗人本意的注脚:“……华山不及黄山美,险处黄山也逊颜。休夸巨灵足,休誉沉香斧,人民修磴道,天衢成坦途。朝乘宿雾夕履巉,橙霞伴我下碧山。明朝归得江南去,衣上犹沾杨公烟”,杨公即爱国将军杨虎城,在华山顶筑有纪念他的杨公亭,诗人的心态是十分明白的。我常常想,中国的知识分子从“娘胎”里出来就带着革命的倾向,这个“娘胎”不是别的,就是为伟大的中国开拓出“坦途”的伟大的中国人民,造就在困难艰险面前不低头、不屈服,纵有一时的惆怅、痛苦,也不会失去希望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优秀品格的根基。这就是我在友书同志诗词中悟出的一点道理。友书同志一生创作诗词很多,除已见于《选抄》者,还有大量佚失的作品。友书同志在《选抄》上卷自叙中说:“辛苦十年,丧于一旦,衷心怏怏,良可悲夫!犹幸中宵默想,尚能忆起若干,惟独诗余,十不一二。”他对那些失去的作品如此惋惜,自然是费过一番心血,当非泛泛之作,我自无缘得见。还有一层,诗人创作的发展、变化,其过程也应是更为具体,更为细微、曲折、复杂,我这里只是泛论其主导的一线,粗疏草率自可想见,可作一得之见看,更可作向友书同志求教看。
2006年2月25日

(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
责任编辑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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