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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葡萄 紫葡萄


□ 牛 歌

  下午下班后,夏邦站在水果摊前,有些二心不定。白葡萄十五元一斤,紫葡萄十元一斤,不过是品种有些区别,价格怎么这样悬殊呢?小翠似乎揣摩出夏邦的心思,浅浅一笑,细声细语地说,白葡萄是新疆的,皮薄,无籽,特别甜。紫葡萄是本地产的,因抢着上市,摘早了,还有点酸。
  在这个市场里,水果摊有七八家,夏邦光顾最多的,就是小翠这个摊。小翠三十多岁,细眉细眼,皮肤光洁,长得虽不算漂亮,但很耐看。她的笑,浅浅的,像半开的花,给人安静的感觉。其他摊主,有的热情过头,喋喋不休,有的则太冷漠,爱理不理的,问几遍就不耐烦了。还有一个男人,水果摊位置最好,他经常左手拿着切开的水果,右手握把小刀,堵在路口:“来,尝尝。”熟悉的知道他在卖水果,不熟悉的会吓一跳,以为是持刀抢劫。
  小翠对顾客很有礼貌,说话也很有分寸,她总是低眉顺眼,有问必答,不买,照样客客气气。因此,小翠的生意总是不错。
  就像俗话说的那样,一分钱,一分货。白葡萄看着就舒服,它白中泛绿,一粒粒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紫葡萄则有大有小,果粒不均匀,上面还蒙着一层蓝粉粉、白糊糊的东西,看相要差一些。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紫葡萄只五元一斤,也就一年时间,怎么就涨了一倍呢,真是看不懂。夏邦看看白葡萄,又看看紫葡萄,还是决定买紫葡萄。他太了解秀芝了,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秀芝最爱吃葡萄,但今年她还没买过一次。她说,一斤十块,比猪肉还贵,犯不着跟钱拼命。买葡萄本来为讨秀芝欢心,如果买了白葡萄,她肯定嫌贵,说不定还会唠叨。——披着被套舞狮子,你累一身汗,她还说不好看,何苦呢。
  今年情人节的晚上,夏邦路过花店,正赶上处理卖剩的玫瑰。恋爱三年,结婚十九年,夏邦从没给秀芝送过花,心血来潮,就浪漫了一回,花五元买了一支。玫瑰花含苞欲放,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金丝绒,还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回家前,夏邦还小心翼翼地拆开玻璃纸,把打蔫的花瓣摘掉,再重新包好。谁知,秀芝接过玫瑰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兴奋,还有疑惑。当然更多的还是兴奋。可是一问价钱,秀芝顿时拉下脸,还说了一句大杀风景的话:“五块钱,也太贵了,能买好大一棵白菜。”玫瑰与白菜,有可比性吗?为这句话,夏邦好几天懒得搭理她。
  称了两斤紫葡萄,是小翠帮着挑的。称之前,她还择去裂开的和太小的葡萄。付钱时,夏邦顺嘴说:“能少点吗?”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还个什么价呢。小翠并没在意,笑道:“能,大哥多照顾几回就行了。”她找出两个崭新的钢镚儿,递给夏邦。夏邦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说:“那,你忙着。”
  小翠笑笑,说:“大哥走好。”
  
  很多人都以为夏邦姓夏,其实他姓江,叫江夏邦。这名字显得硬气、爷们儿,一听就觉得是条汉子。但一看人,有点名不副实。夏邦中等个,偏瘦,白白净净的,挺斯文。他出生于一九六四年五月二日,这一天,中国登山队登上了西藏境内海拔8012米的希夏邦马雪峰,首次征服(当时特别好用这个词)地球上最后一座8000米以上的处女峰。夏邦的父亲感到特别自豪,他先是给儿子取名登攀,觉得太直白,就试着在希夏邦马四个字中组合名字。希夏、希马、希邦,都不顺口,最后他选择了中间两个字——夏邦——华夏之邦,夏邦由此得名。
  夏邦从上学到工作,一直表现平平,不好也不坏。十八岁那年,高考落榜,他也不想复读,就进了制箱厂。夏邦喜欢看书,爱写写画画,因他在本地报纸上发了几篇小品文,被爱才的厂长发现,就把他从车间调到宣传科,发挥他的特长。现在看来,这算不了什么,当时却让不少人艳羡不已。尤其是女同事们,更是对夏邦刮目相看。秀芝说,她就是那时对夏邦动心的。动心的不止秀芝一个人,可秀芝在这方面特别有心计,锲而不舍,两人终于喜结良缘。有时,夏邦也想,生活其实就是选择,如果娶的不是秀芝,而是静芳,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夏邦与静芳,当年关系相当密切。两人相互爱慕,却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静芳的性格、身材、肤色,皆与秀芝截然不同。静芳白皙,小巧,像白葡萄。秀芝微黑,丰润,像紫葡萄。静芳,正如她的名字,安安静静,无论走路说话,都很轻很轻。一年四季,身上都有股淡淡的香味。与静芳在一起,像置身湖畔水湄,让人内心格外地安恬宁静。秀芝则风风火火,有使不完的劲儿,说话做事,皆十分爽快。秀芝看似大大咧咧,那只是表面,内心则精细而有主见。她知道夏邦对静芳有意,却装着毫不知情,仍时常与夏邦来往。秀芝的父亲是市招待所的大厨,耳濡目染,秀芝也烧得一手好菜。要俘虏男人的心,先俘虏男人的胃,这句话在夏邦这里得到验证。夏邦从小嘴就刁,喜欢吃有味的东西。秀芝就隔三岔五地给夏邦带卤蹄爪、焖鸡翅、炸藕夹、煎小鱼……也不背人,都是直接送到夏邦办公室里。秀芝的能干,在厂里是有名的,人们都说,谁娶了这姑娘,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这些话,对夏邦不可能没有影响,没过多久,他们就确定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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