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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高考


□ 紫 音


高考之前,我选择学习音乐,这在他人尤其是我爱的人看来都是荒谬的,甚至愚不可及的。在社会的巨大力量和自我内心的折磨下,我最终却报考了法医专业。命运真的就是这样阴错阳差难以把握?
我一九九四年就读于县高中,高三,就要高考了。
那时的我一天到晚只穿长裤和有硬领的衬衣,很少穿裙子。这样做我有目的。穿宽松的裤子让我的屁股看起来不翘,没有特点的衬衣让我的胸部看起来小一点,有时我甚至像农民阿伯一样把裤腿挽起来,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把胸脯收回来一点点,我这样做的时候,我妈就气得要死,说我没有女人的样子,将来会有哪个男人要我?
没有女人的样子,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满世界的女人都在争先恐后地表明自己是个女人,如果我也跟着去起哄,我不是很掉价?再说,我才十七岁,我不想看起来像个女人。没有男人要我?再怎么着也不会,走着瞧。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我应不应该参加通常意义上的高考。这个问题竟出在我这个县重点中学的高材生之口,而且,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
我是班上的高材生,我爸爸妈妈是医生,他们要我读医科。
现在再也没有铁饭碗了。
当医生一辈子都不愁没饭吃。
但是我很想唱歌。不记得是哪一天我走路上学,一路上我在踢着石子玩,一边想,人生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活着到底是做什么的?想来想去,我认为我活着应该是唱歌的。
我决定报考北京某某音乐学院的演唱专业。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我的父母。我爸跳起来说:“要不是我耳聋了,就是我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于是我再给他说了一遍。他又说:“演唱专业。唱歌也能说是一个专业吗?你这辈子想饿死吗?”我妈妈的反应更是夸张,她当时就软软地昏倒在床上,两眼就直了。前两年,我们的邻居黄阿姨的儿子叫做小老鼠的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就跟着一帮混混出去玩,他们的头儿还带了一个女孩。就在江边的水松树林里,头儿和另外的一个男孩把女孩给强奸了。据说长得只有一米五五的小老鼠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结果也被抓了起来,最后和其他的八个人一起,给判了刑。那时我只有十五岁,对于“强奸”这个词,还没有觉得有要“想像”一下的必要,也想像不出来,但我知道那一定是罪大恶极的事情。我觉得小老鼠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他有时候来我们家玩,看到抽屉里有个小蟑螂,他会蹦蹦跳跳地,像杀猪一样地嚎起来,“蟑螂,蟑螂”的乱叫。他人长得矮小,生来就是妈妈的小宝贝,十八岁了,我老觉得他小学刚毕业,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他给五花大绑判刑的那天,他妈妈就像我妈妈这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够心软。所以我眼睛一直看着我的爸爸,极力想像他是个透明人,极力要透过他,看到他背后墙上的那幅画,画里面是头发像乱草的爱因斯坦。我还想极力看透那白色墙壁,看到种在阳台上的红色的鸡冠花和绿色的八仙草,看到房子前面的那棵老态龙钟的垂着褐色的胡子叶子绿得发黑的榕树,看到灰色的天空,并且让我的目光顺着绿色的南流江走,一直走到辽阔的蓝色的太平洋去。在整个过程中,我做到一言不发。一定是我这副缥缥缈缈的神情让爸爸觉得我已经是无药可救了,也有可能我爸爸陈医生觉得我这副神情有点疯疯癫癫的,再迫下去,我一定会完了。不管他是怎样想的,他最后只得说:“你要去学唱歌,将有可能一辈子挨穷受苦,你看县文工团那帮唱歌跳舞的,就知道了。”我说“穷就穷,不关你的事。”如果我不把他们当成透明人来看待,我的眼泪就会流下来,我就会改变主意。最后他黑着脸默许了。
妈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慢慢地,她开始对我视而不见。
我还想把我的这个决定告诉一个人。他是我们班的班长,他的名字叫黄发旺。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觉得很别扭,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有一对很大很大的板牙,是发黄的那种;另外他的指甲一定很长,特别是小指甲特别长,里面还有黑黑的泥;如果他有俩钱,他的脖子上一定会有一条粗壮的金项链,他的给烟熏黄的手指上戴着奇大无比的金戒指,而且至少有两个;家里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在村里耕着两亩薄田,他爸爸最多是个村长什么的,或者他妈是个管“计生”的妇女队长。
事实刚好相反,他是一个非常帅的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他的父亲是我们县的县长,从来没有当过村长。
这些优点,不足以使十七岁的我心动。
相反,他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们两个人常常是班上的第一第二名。他第一名的时候,我是第二名。我第一名的时候,他就屈居第二。
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把我当成了他的敌人。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十七岁这一年,我会爱上我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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