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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


□ 卫 鸦

1

两边的人家很早就关上了门和窗子,巷子里看不到一丝光。长久以来都是这样,槐花巷里的灯火熄得早,天一黑,灯火不一会儿也就跟着黑了。整条巷子里,只有我父亲的铁器铺还红着炉火,可是炉火的光芒被厚实的门板遮掩住了,无法与充斥在巷子里的黑暗连成一体。大多数时间我就喜欢坐在父亲的铁器铺里,在一种沉闷的金属捶打声中,我的思绪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这样的夜晚,想着槐花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陷入死去般的沉寂。这时候,除了父亲铁器铺里的敲打声,黑暗和寂静似乎把一切都吞没了。
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今天,老水的老婆葵花婶出事了。先是老水嗷嗷叫唤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开,父亲扔下手中的活计,掀开铁器铺的门板冲了出去,我像条尾巴似的紧追其后。紧接着两边的灯火一齐亮起,死气沉沉的巷子似乎在一瞬间动了起来。我看到巷子两边的屋子犹如被捅破了一般,一排排的木板门争先恐后地被打开,凌乱的吱呀声潮水般淹过巷子,槐花巷立即成了一个被捅过的马蜂窝。在突然亮起的灯火中,从门里边整齐地晃出两排人头。
“是老水和他儿子阿腾,还有拐爷。”
“不对,老水背上还有一个人。”
“看出来了,是葵花婶子。”
两边的人纷纷从门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巷子里,三五个一堆把头拢在一起说话。
葵花婶由老水背在背上,一颗脑袋低垂下来软绵绵地歪在老水的肩头,老水的儿子阿腾健步走在一旁,还有拐爷,在后面拄着两根拐杖,艰难地想跟上。老水他们从巷子那头迎面跑来的时候,我看清了葵花婶那张掉光了门牙的嘴,它半张开来,嘴角边婴儿似的往外淌着一溜白花花的口水,把老水胸前的衣襟浸湿了一大块。
“那是白沫,葵花婶服毒了。”父亲将打铁用的围裙解下,甩手朝我扔了过来,他扭头紧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你给我回去,别跟着看,弄不好要死人的事,不吉利。”
我没听从父亲的吩咐,抱着围裙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满巷子里的人都从两边拢了过来,尾巴似的在我们身后排成一溜。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像马蹄声一般,把整条巷子都震动了。老水在前面跑得满头大汗,但脚步一点也不敢慢下来。老水的儿子阿腾在旁边伸出一个手臂,紧撑住葵花婶的腰,也跑出一头的汗水。还有拐爷,由于腿脚的缘故,慢慢地被甩在了后面,那张脸如同被捣烂了似的难看,一伙人跟着老水他们朝着巷子尽头陈医生的诊所里跑。跑到诊所面前都停了下来,老水背着葵花婶首先冲了进去。阿腾也跟着进了门,然后是我父亲和我,再接着是后面跟来的人,都一窝蜂似的塞进了陈医生的家里。
“我这婆娘肉少骨头多,压在背上跟块铁似的,一路上可把我给跑坏了。”老水把葵花婶扔在陈医生家的一条长凳上,弯下腰去开始揉两条跑得发酸的腿肚子,他指着奄奄一息的葵花婶对陈医生说:“喝的是农药,您给看看,还有没有救。”
陈医生弯下腰,拉起葵花婶的手把了一会脉,然后伸手探探鼻息,对老水说:“喝得不少。”
“差不多有半瓶吧。”老水有点紧张了,不住地涌动喉结,往肚子里咽唾沫,“前几天买回来的,才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让她给喝下去了。”
陈医生给葵花婶子注射一针解毒剂,俯下脸去,掀开葵花婶的两只眼皮看了看,再探了探脉搏,站起身来对老水摇摇头说:“看来九死一生了。”
“你说什么?”拄着两条拐杖的拐爷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刚进门就听到了陈医生的话。他的身子如同中了子弹似的晃了一晃,脸一下子全白了。
“我说她九死一生了。”陈医师背对着拐爷,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中的药品箱,头也没抬,跟拐爷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拐爷扔下拐杖,扑过来一把抱住陈医师的两条腿,声音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哽咽着说:
“我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活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无论如何,你都要救活她。”老水一听也急了,他搓着两只手说,“只要您救活她,我给你做牛做马,把我这条老命搭给你也行。”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会尽力而为。”陈医生从房里取出一套工具,将一根皮管捅进葵花婶的嘴里,全神贯注地开始洗胃,不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水从胶皮管里灌了进去,紧接着又从葵花婶嘴角流了出来。伴随着水一起流出来的,还有一些从胃里面带出来的残留食物,令人作呕。最要命的是满屋子浓重的农药气息,把很多人呛得眉毛拧成一团,他们捂住鼻子跳了出去。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陈医生忙碌了大半天,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仿佛是刚从滂沱的雨水中走来一般。可是葵花婶子依然僵硬地躺在长凳上,看不到一点起色。留在屋子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怕是醒不来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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