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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救赎


□ 张侗

  最后的救赎

  ●张侗

  谁也没想到老丁头成了钉子户。一条宽阔的大路南北几乎贯通,只有老丁头低矮窄小的两间老房子,拦在路中间,占去半条街面,像蹲着一位饱经沧桑而沉默寡言的老人。

  拆迁办的人跑断了腿.老丁头横竖不说话,说句话就噎死人:这是我的棺材,能动吗?拆迁办的人磕头作揖,叫爹喊爷,老丁头眼皮都不翻动一下。

  老丁头孤家寡人,他经常说一个鸟人吃饱,全家不饿。邻居说一辈子明白的人到老怎么就糊涂了,两间老房子要票子给票子,要楼房给楼房,八辈子摊不上的好事啊。

  老丁头迷瞪着眼说不稀罕。邻居说真倔,属驴的。

  门口挂着用车圈车条拼成的“车”字缺横少竖,在寒风中不安地晃荡。老丁头修了一辈子自行车,现在满地蝗虫般的汽车电动车,谁还骑自行车?生意惨淡了。

  老丁头似乎乐得这样.天天在躺椅上放平身子,满是油渍的被子一围,脚搭在黑乎乎的旧木箱上,呼呼一觉,翻个身,灌口酒,呼呼再一觉。邻居说老丁头光等死哩,也不活动身体。老丁头哼一声.乜斜着那些扭腰吊胯的邻居说,没见虼蚤练过,蹦得照样比你高。

  他一天吃不上几口饭,醒来就灌烧酒。烧酒从大街北头东北老酒坊里打来.隔三差五把十斤装的酒葫芦打满。老酒坊里的老两口弯腰驼背,更显老了。老丁头私下里说,人啊这辈子甭跟命争。原先多好的命,谁知儿子非要偷副市长家,偷谁不好,偏摸老虎屁股。那小子我从小看到大.身上哪儿有记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抿一口酒,紧绷住嘴,他怕酒味跑掉一丝一毫。噙一会儿,他仰脖咽下去接着说,那小子仗义.趁着天黑贫家寒户的门缝里都塞了不少……一念之差啊,失踪二十多年了吧。邻居们苦着脸点头,擦着眼角。好多邻居都劝过那两位老人.年龄越来越大,关门养老吧。两位老人约定好似的,头摇着低下去。

  日子凄惶着哩,还不如一个破老头,命里没儿没女就没牵挂。老丁头提着酒葫芦摇头走向那两间小屋。

  好不容易来个修车的,他打开木箱,拿出扳手钳子。车胎爆了,他在木箱里翻腾着找螺丝刀。箱底靠角的地方放着砖块一样的东西,用黑塑料布包裹着,浸染着油污,上面压着乱七八糟的工具。他找出两把螺丝刀,把木箱坐在屁股底下。

  阳光刺眼,温暖铺天盖地。他躺进躺椅里,脚搭在木箱上。一个男人停稳车下来,棒球帽沿压得很低,风衣下摆微微摆动着。他环视着林立的楼群和宽敞的马路,眼睛就盯在东北老酒坊上。很久很久,他才转身走近路中间的老房子,盯着躺椅中的老丁头。

  他不说话.目光如刀,从老丁头花白的头发挪到脚下的木箱上。

  老丁头一个激灵醒来,缓慢站起身。男人高大而魁梧.老丁头矮胖,他的眼前就黑了天。他愣怔地看着男人若有所思,男人向他行礼似的,边低头边摘下棒球帽,又紧接着戴周正。他看见男人头的右半边耳朵上方月牙形的伤疤,他张了张嘴。男人开口说话了,岁月不饶人,年龄越大心越善越宽。男人仰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像终于放下什么似的说,钱能赎罪。没有什么比心安更重要。

  男人说完,像无意间扫了老丁头一眼,上车离去。老丁头的心像被刀尖戳了一下,他忽然之间全身疼痛。

  第二天,老丁头打开木箱,拿出黑旧塑料布层层包裹着的砖块一样的东西,抱在怀里,锁上门离开了老屋。有人看见老丁头先是到了拆迁办,后来到了慈善总会。

  老丁头那天穿戴整齐而干净,像赴一场约会。

  隔了没两天.老丁头的老房子被拆掉,大路畅通无阻。后来有人在市里最好的养老院,看见老丁头正在晒太阳,和一帮老人打牌,胡吹神聊。有天晚上邻居们在电视新闻报道中,看见记者采访老丁头,他向希望工程不仅捐出全部的拆迁补偿款,还有一生积攒的10万元,还代表一位曾经的“罪人”捐出50万元。

  邻居都抱怨说,这个老丁头,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这次倒充了回大头。曾经的罪人是谁’啊,那么有钱。嗯啊,邻居都猜到似的,一起噤了声。

  责任编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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