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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蜕的过程


□ 岳治国

岳治国

  这天上午,市报记者张倩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男人打的。男人是向张倩求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刊登在五年前的晚报上,它的题目叫《生活》。对于为什么要这张照片,男人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就是照片上的一个人物。”还向张倩解释为了求到这张照片,他先与报社作了联系,报社查找一番后才给了他张倩的电话。

  听男人这么一说,张倩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五年前,她陪青岛来的一组老年摄影团到本市的步云山风景区采风时,从山上拍下的。当时,她正靠着山道旁的栏杆歇息,陡峭的石阶上迎面下来四个抬石头的民工。那石块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就那么由两根木杠从铁索中穿过晃悠悠地抬着。走在前面左侧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那青年紧咬牙关,脚步小心但却明显摇晃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移去。他的身子被石块压得佝偻着,额上的汗竟然凝聚成颗颗大粒的花生豆不停地砸向地面。这种近乎达到体能极限的超负荷劳作让张倩深深地感到震撼,似乎是下意识的,她举起挎着的相机,半蹲下身子拍下了这幅画面。回去后这张照片便发到了次日的晚报上,她特意起了个名字:《生活》。

  放下电话,张倩在电脑里搜寻起来,幸运的是那张照片还被她保存在一份文件夹里。

  取照片的人下午过来了。来的是个青年,张倩仔细将来人与照片上的几个人作了番比对,没发觉是其中的哪个。看张倩疑惑,青年解释说他是受公司王总吩咐,借这次到市里办事的机会来取照片的。

  “你说你们王总?”张倩更加诧异了,他想象不出一个公司的老总与照片上的这些人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青年往电脑前凑凑,认真地看了一番屏幕上显示的照片,用手指着左前方的民工说:“对,这个好像就是我们王总。嘿,没想到王总那时侯这么能干呢!”

  “你说这个抬石头的民工是你们王总?”无论从年龄还是行为上张倩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王总在工地上亲自抬石头?”

  许是觉出了自己多嘴,青年自嘲地笑了笑说:“嗯,是这样的,我们王总总会带我们出去体验生活!”

  将照片拷贝下来给来人带走后,张倩的心却平静不下来。那个照片上的年轻人竟然是公司的老总,而老总为了体验生活竟然去做一件极端超体能负荷的劳作,这事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职业的本能使张倩觉得如果事情确实属实的话,这将绝对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好报料。

  几日后,经过打听,张倩来到了取照片人所说的公司,并见到了公司的王总。在王总的办公室张倩看到那张被她题名为《生活》的照片,已被格外地放大装裱成一幅画挂在了桌子后的墙上。

  像以往历次采访所经历的那样,张倩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听您公司的员工讲,作为一名公司的老总您时常到各种地方体验生活,这张拍于几年前的照片就是您那时对生活的一次体验吧?”张倩说着,将握着笔的手朝墙上的巨幅照片指了指。

  “体验生活?”坐在桌后的王总苦苦地笑了笑,“如果说是体验生活的话,那可真的是一次生活的体验。那时我还没拥有自己的公司,为了生计而不得不去做了名民工!”

  这样的回答颇出乎张倩的意料,她以为那张是体验生活的照片却原来不是为体验生活。不过她并不失望,一个贫穷的民工能够成为一个公司的老总,其中肯定有一段不凡的经历,这同样也是件极好的的新闻报料。

  “那么您是如何从一名民工变成拥有一家公司的老总了呢?”张惰改变了访谈的方向继续问。

  面对这个问题,王总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后,才淡淡地笑了笑说:“我还是先给您讲个故事吧!”

  刚开始采访,被采访者便以一个故事来开头,张倩颇有兴趣地听着。

  “在我小的时候,夏日的午后我总会趁大人们熟睡时到屋后的小树林里去捉知了。一次,我在一棵白杨树的根部捡到了一只正在蜕壳的蝉,它的半个身子已经出来了,可还有半个翅膀在蝉蜕里。我幸福地拿回去,摇醒熟睡的祖母让她看。她看过后说这是蝉正在蜕壳呢,当它蜕了壳之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树梢上飞来飞去。不过在它蜕壳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的风险,比如被蚂蚁叮咬而成为蚂蚁的食物,或者也会遇到许多像你这样的小手把它给捉了去。其实,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像蝉蜕一样的过程。”望着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却认真听着的张倩,王总接着说,“应了祖母的话,我的每一次经历和生活的遭遇我都会把它当做一次蝉蜕的过程。”

  结束了所有的采访后,张倩回味起采访开头所听得的故事,颇有兴味地总结说:“那么您现在的成就可以说就是您无数次蝉蜕的磨炼后取得的吧!”

  王总沉默了下,然后点了下头说:“可以这么说吧!”

  接下来,在起身告辞的时候,令张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直坐在桌后的王总,此刻从桌下方握起一柄拐杖夹到腋下,蹒跚着一步步走出来为张倩送别。面对张倩惊诧的眼睛,王总笑着解释说:“那次,您拍过照片后不久,我便从山道上摔了下去。不过,与那些不幸的蝉相比,它们只是一种形态上的蜕变,我幸运的是还有一颗有着思维的大脑。”

  责任编辑付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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