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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照


□ 但 及

曾老师是在一个非常不合适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当然他完全不知道原委。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我正在砸东西,把一个数年前从景德镇买回来的花瓶往地上摔。瓷瓶落地时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些瓷末子就四处飞溅开来。妻子一声惊叫。她像个演员那样冲动地尖叫起来。我很气愤,砸瓷瓶就已经证明其严重性,同时我也有些得意,因为听到了妻子的尖叫声。她越无法忍受,我就越发兴奋。由此可见我们婚姻的危机程度。
铃声响起时,我们都迟疑了一下。这个电话打乱了我砸东西的节奏,本来我肯定还有更多的东西要砸,但铃声让我稍稍恢复了些理智。我朝电话机看了看,妻子也朝电话机看了看,我们谁也没有去接。但电话很顽固,一直在那里响着,铃声折腾得我砸东西的欲望下降了许多。屋子里一片零乱,地上都是瓷片,家具等等物件东倒西歪的,就像刚被公安机关搜查了一般。妻子站在窗口,乱蓬蓬的头发披散着。你砸啊,你再砸啊,你有本事把这个家全都砸掉,她开始变得凶恶起来。我的确还想砸下去,但铃声一直在边上叫着,它严重地影响了我的情绪。
我怒气冲冲地奔到电话机前面,胡乱地拿起了话筒,我用一种粗暴的声音说: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是我,曾建宁,曾老师啊。
曾建宁三个字一报,我心头正在上升的火气一下子被浇冷了许多。曾建宁是我读初中时的班主任。老师在此时的来电,既让我感到突然,也让我情绪上无法适应。我的脑海里顿时乱糟糟的。是……是是曾……曾老师啊,我口吃地说。屋子里很静,妻子还是站在窗前,我现在能感受到她那个黑乎乎的身影。这让我讲话很不方便。
你好吗?曾老师在电话那头问。
我,我很好,很好的。我开始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此时是很不应该笑的,但面对自己的老师,面对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只能笑脸相迎。妻子听到我这样的话,很不以为然,她砰地把门碰了一下,然后就走了出去。一股冷风从我的面前掠过。
我正在你家附近,我想见见你。曾老师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此刻我能见人吗?这真是糟糕至极。我……我现在、现在……有点事。我想我只能这样搪塞了。
我就在你家边上,可就是找不到你们的楼。曾老师这样一说,让我心里一下子凉了许多。我的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个怎么办。我能让他这个时候进来吗?他看到我家里这一片狼藉会作何感想呢?我开始后悔了,我刚才不应该接这个电话的,不接这个电话就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他是我的老师,而且不是一般的老师,我这样拒绝应该吗?
那,我下来,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我想我必须当机立断。
妻子已经不见踪影,我估计她走开了。我心中残存的怒气还在,这让我走路的脚步变得格外的重。我从那些碎瓷片上走过,听到皮鞋碾过时发生的嘎嘎声。家里乱得不成样子,我看到几条椅子都翻倒在地,窗帘也垂下了一个角。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悲凉之感,我觉得这场婚姻从头至今都是一个错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关门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在想我为什么会结婚呢?
跑到小区门口,真的看到了曾老师。我气喘嘘嘘。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怎样找个借口呢?怎样找个理由呢?现在让曾老师进家门肯定是不合适的。一个狼藉的家怎么能展现在老师面前呢?这让我伤透了脑筋。一路上想了好几个方案,但这些方案都似乎有些站不住脚。当我看到曾老师站在风里向我挥手时,我还没有想好理由。但是我没有退路了,我只有朝着他的方向迎过去。我开始招手。
曾老师几年前曾经到过我家,这回是第二次来,他看到我时就不时抱怨自己的记性。我怎么会找不到呢?你看我这个记性,我可真是老了。他握住我的手时这样感叹道。他的手很热,握得也有力。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吗?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我对曾老师说。
还行,还行,身子骨还硬朗。曾老师的头发里露出了些白发,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老态了一些,但他的嗓音依然响亮,我想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可能到老也是这副模样了。
你是哪一幢?他放下我们握着的手问。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朝自己那幢楼的方向指了指。
曾老师把手放在额头上张望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就是回忆不起来啊,他又是这样感叹道。
曾老师,我家里在装修,我们到外面茶室去坐坐吧。我情急之中编出了这么一个理由。
装修?他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我进去坐一坐就走,来了总要看一看吧。
曾老师的话又让我为难了。他已经迈开了脚步,方向直指我们那幢楼。
算了,算了,里面都是油漆味,进去不舒服。我继续胡编下去。
油漆没有什么,我年轻的时候还做过油漆工呢,不过我好像没有跟你们讲过。曾老师似乎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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