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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的现代性意义——兼论延安文艺的性质


□ 石凤珍

  内容提要 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的提出与创建,根本目的是为新民主主义政治服务,为中国共产党建立一个崭新的新民主主义国家发挥了文化认同作用。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的内容,是依据新民主主义国家的意识形态要求对“五四”新文化理论进行马克思主义改造形成的。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及其指导下的延安文艺,不仅具有现代性,而且改变了“五四”以来中国文艺现代化的发展方向,形成了中国文艺现代性的新模式。
  关键词 新民主主义文化 延安文艺 民族国家 文化认同 现代性
  
  有人认为,大众化不等于民族化,更不能代替现代化,延安文艺放松了中国文学的现代性追求,忽视了文学的现代化建设,偏离了“五四”的现代化方向。也有人从“救亡压倒启蒙”思路出发,指出抗战使中国文学现代化发生了中断。在笔者看来,说延安文艺偏离“五四”新文学的现代化方向不错,但这根本上就是一种有意识的偏离和转变;说忽视文学的现代化建设未必如此,因为从抗战开始,延安文艺一直就在探求更加符合时代要求的文艺道路和形态;指出救亡压倒启蒙是事实,但现代化中断说却不合理,因为这种观点基于现代性的单一模式论,将现代化等于西方化,这在当前早已经被证明是片面的思维方式。我认为,对延安文艺性质的误解与偏见,根本还在于没有深入领会“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的现代性及其历史意义。“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是延安文艺思想的核心,也是延安文艺运动的指导纲领,“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是促使“五四”以来中国文艺现代化方向发生转变的根本依据。鉴于此,本文试图借助新的学术资源,对新民主主义文化理论的现代性进行深入剖析和确证,从而进一步阐明延安文艺的现代化性质。
  
  一、民族国家的文化认同与新民主主义国家的文化建构
  
  1940年1月,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文化协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作《新民主主义的政治和新民主主义的文化》讲演。在讲演中,毛泽东提出并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是“中国向何处去”:
  
  我们共产党人,多年以来,不但为中国的政治革命和经济革命而奋斗,而且为中国的文化革命而奋斗;一切这些的目的,在于建设一个中华民族的新社会和新国家。在这个新社会和新国家中,不但有新政治、新经济、而且有新文化。这就是说,我们不但要把一个政治上受压迫,一个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变为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而且要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一句话,我们要建立一个新中国。建立中华民族的新文化,这就是我们在文化领域中的目的。
  
  很明确,中国共产党在当时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建立一个现代民族国家——新民主主义共和国,但是如何确立并使全体社会成员认同这一新的民族国家的身份呢?
  现代民族主义理论认为:民族国家的起源要有文化的正当性。民族国家是在“民族”的基础上建立的。民族认同是民族国家合法性的文化来源。民族认同有“政治认同”,有“文化认同”,民族认同所包含的文化认同感比政治认同感对国家的合法性更重要。现代民族国家作为一种社会政治组织形式,作为社会化网络,更要依赖以法律、道德、伦理和信仰所构成的文化结构,在这个意义上,民族认同意味着对国家的认同。由此可知,政治、文化是民族国家建立的关键因素,其中,文化承担着民族认同的主要任务。
  这里的民族是取其现代政治意义上的含义而言,只有在此基础上,民族文化认同理论才真正有效,只有对此了解,我们才可以切实把握认同理论。
  民族的政治含义主要来自现代民族政治研究专家霍布斯鲍姆和安德森。他们并不赞同将民族看成是自然天成的统一体的传统观念,他们认为从政治的角度认识和阐释民族更符合现代民族生成的实际。安德森将民族看作是“一种想象的政治共同体——并且,它是被想象为本质上有限的,同时也享有主权的共同体”。霍布斯鲍姆则认为:“民族不但是特定时空下的产物,而且是一项相当晚近的发明。‘民族’的建立跟当代基于特定领土而创生的主权国家(modern territorial state)是息息相关的。若我们不将领土主权国家跟‘民族’或‘民族性’放在一起讨论,所谓的‘民族国家’将会变得毫无意义。”这种以现代政治国家为基础的民族观给我们的认识启示在于:民族是现代的产物,民族与民族国家都具有“人为建构”的性质,二者正是在这一共同点上建立起对应关系:民族国家的建构,主要体现为一种特殊的身份建立,民族国家的身份认同,则有赖于在“民族”的“想象基础”上获得,“而随着岁月积淀下来的传统文化是一个‘民族’构成得以利用的资源”。归根结底,现代民族国家的建构离不开民族与文化,三者互为依存关系,这也是“民族文化认同”理论的基本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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