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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冷的时候抱住你


□ 刘继荣

  我虽不是丑媳妇,可拜见公婆之前,仍然喉头发干,手心汗湿。当夜,忍不住在婆媳论坛上发帖,急急请教众姐妹,我该如何留下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印象。
  很快有人回应:要做个牛媳妇!言谈不必谨慎,举止无须小心,屁股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不到吃饭时绝不动。婆媳两个字,说穿了,就是折腾。在这个饭锅大的小江湖里。你稍一心软,将来就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了!立刻有人跟帖:楼主别被教坏了,她说的那是“三无”媳妇,无家教、无礼貌、无素质的野牛犊子!有人打趣:可怜的婆婆大人,好不容易把儿子栽培成硕士博士了,自己还得去攻读斗牛士!
  面对回帖,我哭笑不得:我既不愿当老黄牛,也不想当野牛。我渴望做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牛犊,在紧张的工作之余,有人宽容,有人宠爱,有家人温良的目光围绕着,让我能放心地撒撒欢儿。
  往婆婆跟前一站,尽管老人家平和宁静,我依然紧张得手足冰凉。没想到,婆婆并不想考核我的各项素质,她笑眯眯地对丈夫和儿子说:为了庆祝我们婆媳第一次相见,你们两位应该表示一下吧!我还在愣神呢,两个男人已乖乖地进了厨房。这当儿,婆婆领着我参观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浏览家中的影集,谈些老公的童年趣事。不觉间,午餐已摆上了桌子。婆婆携着我的手去吃饭,啜一口热汤后,我终于不再紧张。第一关有如神助,只是,以后的我,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婚后,我们与婆婆住得很近。闺秘笑道:这样逼仄的距离,气喘大点儿都能惊了婆婆大人,你可得好好夹起自己的小尾巴啊!这句话,让我心惊肉跳。没过多久,我的工作出了点失误。一贯要强的我,在人前笑颜如常,可心里却始终抑郁。一家人周末相聚时,本来说好的是我与婆婆下厨,可同裙都系好了,老人家却忽然耍赖:今天还是你们男人煮饭吧!父子俩异口同声:为什么变卦的总是你?
  婆婆捂着胸口呻吟:刚刚看美国大选的新闻,奥巴马这个小家伙,竟把希拉里给PK下去了,我们女性的心灵受到严重的伤害!公公微笑道:你就歪缠吧,反正横竖总是你有理!
  婆婆得意地挥挥手,拿了相机,便拉我下楼。我惊讶地发现:小区里的美人蕉和芍药,已开得风情万种。看着满眼的浓艳,听着婆婆的妙言趣语,盘踞良久的坏心情,竟悄无声息地下线了。饭后,老公看着我们拍的照片,揶揄道:不是说心灵受伤了吗,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婆婆振振有词:有了家人的关怀和体贴。伤口里也能开出鲜花啊!我心中一暖。忽然就想拥抱婆婆一下:这是个多么可爱的老人啊!
  虽说婆媳间无战事,可我与孩子气的老公,却常常发生些小别扭。那天我轮休,本来答应给老公做好吃的,可做完一系列的美容美发后,连难吃的东西也没工夫做了。面对着我买来的馒头和小菜,老公橛嘴瞪眼,牢骚满腹。我一时火起,便与他争了几句。恰好婆婆来串门,我顿时心虚,认定这是老公的援军。谁知,婆婆竟笑嘻嘻地对儿子说:其实馒头是万能的,想吃饼,就把它拍扁:想吃面条,就把它用梳子梳梳;想吃汉堡,就把它切开夹菜吃。你媳妇想得够周到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笑得前仰后合,满肚子的委屈都被一键清空。老公却仍在赌气:我还想喝XO!婆婆从厨房拎出做菜用的料酒:今天先喝这个,等你们发了奖金,大家去酒楼喝人头马!老人家话音未落,我已经笑软在婆婆怀里了。老公赞叹道:妈真是好口才啊。如果您能上春晚。十三亿人能笑倒十亿!接着,他口气一转:可我想知道,到底谁是亲生的?婆婆笑逐颜开:只要叫我妈,一律都是自己的孩子!我由衷地说:妈。发了年终奖。我请你去三亚旅游!婆婆乐呵呵地与我击掌:我有老年智慧症,这婆媳之约说什么也忘不掉的!
  可这场意想不到的经济危机,让大部分公司遭遇了严冬,我和老公的年终奖都成了泡影。坐在电脑前,听着网友改编的那首周杰伦的歌:说好的年终呢,不给了,钱没了……我抱住膝盖,越听心里越冷。老公喃喃道:当时你牛气冲天,向妈许诺去三亚的,现在怎么办呢?我委屈得想哭:全球经济危机又不是我造成的。这时,婆婆打来电话,叫我们在儿童乐园门口集合。她对惊诧的我说:快去买票啊,说好的不许耍赖,全程游费由你们付!那天,我们坐摩天轮,开碰碰车,吃棉花糖,像一群小孩子般开心。在骑旋转木马时,耳边响起那首熟悉的童谣:唐僧骑马咚那个咚,后面跟着个孙悟空……我心里的阴影忽然就消散了。我知道。我身后没有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却有一个温暖而妥帖的怀抱,陪我度过这个最冷的冬天。
  在公同门前。婆婆买了四串糖葫芦。她孩子气地比一比。将最大的那串塞给了我。老公感慨道:人家的婆媳是天敌,拼命地折腾,我们家的婆媳是死党,一见面就抱成团儿。公公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那是你的福气!婆婆拉起我的手笑:不对,那是全家人的福气!
  我终于忍不住抱住婆婆,抱住我生命里最近的护佑。一群孩子雀跃着过来了,我刚想松手,婆婆在我耳边低语: “别动!你的胸针钩住我的丝巾了,至少还得抱一分钟。”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我就这样抱住婆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编辑 陈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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