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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三题


□ 姜贻斌

作者当知青的时候,曾和一个大队书记的女儿相亲,结果赔了一只鸡;招工未果,便想当老师,结果听了一年的二胡;父母寄来的包裹,又被义务收发员家的孩子吃光了。现在回忆起这些事来,竟然有一些温馨的味道。

相亲

在乡下时,也曾相过一回亲的。
是德叔做的媒。
女方是隔壁大队的小学老师。姓吴,吴京花。我以前只是远远看过她一眼,人也长得壮实。
我先不同意。
德叔说,你是嫌她长得不乖态么?告诉你,我们农村人就是要找吴妹子这样的,即使不教书了,出工也是一把好角,生崽女更不为难,你没看见她屁股好大?
说得我的脸红起来,还是等等再说吧。
等什么等?你如果动手迟了,别人就抢走了。她大队又好,不像我们大队穷得要脱裤子。你如果要做上门女婿,还愁没吃的?德叔简直比我还焦急,好像是他在找对象。
按理说,我无挑剔之处。当时,我的情绪已经降到了人生最低点,因为招工几次都没有我的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兴高采烈地背着行李走了,所以,我基本上是绝望了。卡就卡在政审上面,我家那乱七八糟的历史哪里过得了关呢?
德叔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好像不劝动我,他就不心甘。他说,我跟吴妹子说了,人家同意哩。我想你也会同意的,你如果不同意,我面子往哪里放?她是我远亲哩。
那天散工之后,德叔硬是将我拖去,说,谈不谈得成,是你们的事情,你们见了面再说。
在路上,德叔还做了许多工作,说,其实到农村里也是一样的,这么多农民还不是过日子么?你德叔我比你差多了,讨了个二婚的,还不是要过日子?
又说,我把你带到她那里,我就回来。
当时,我头脑里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因为从来也没有经过这事情的,于是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
到了学校,吴京花见我们来了,非常客气,泡茶让座。油灯的玻璃罩子擦拭得透明透明的,灯火发出橘红色的光。我没来得及扫视她的屋里,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鸡香味。再循着香味仔细一看,原来屋角落里的炉灶上炖着鸡,喷香喷香的。看来,德叔跟她打了招呼之后,她早就作了准备的。
一时,我便觉得自己很被动。这不是请君入瓮么?
我羞怯地说,吴老师,你太客气了。
吴京花却比我大方多了,从桌子上拿来一包纸烟,丢到我手里,说,客气什么?你抽烟吧。那种随意的态度,好像我跟她非常熟悉了。
我拿了一根给德叔,然后自己也抽起来。我以为德叔抽了烟就走,可是,他并无离开的意思。他坐在矮板凳上,把烟抽得嗦嗦直口向,像一条响尾蛇。当然,他不离开,我也不便说叫他走。我想,反正是第一次嘛,他坐在这里还自然一些,起码多一个说话的人,不至于尴尬。
我想,我不是来吃鸡的,我要看看这个妹子到底长得怎么样。因为这次是近距离接触,我不能不看仔细一点。于是悄悄地一看,我心里顿时就发毛了,原来吴京花脸上长满了雀斑,像被炸药炸的。左眼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雾,这个我懂,在医学上叫白翳。我的心里骤然冷却了下来。我原想,如果人长得马马虎虎说得过去,也就算了,将就将就吧。但是,如果讨个这样的婆娘回家,还不如不讨。父母即使不骂死我,我自己也会骂死自己的。所以,我心里就悄悄地准备打退堂鼓了,趁吴京花背着我们,便向德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马上走。
德叔却眨眨眼,又摇摇头,意思是走什么走?不走。
可我真是想离开了,我担心吃了她的鸡,她就以为我表示同意了这门婚事,以后就会沾住我脱不了身。那时候,在乡下能够杀鸡给你吃,是多么贵气的客人啊。可是,我如果不顾一切真的走了,不但让德叔脸上太难堪,吴京花也会感到难堪的。
我当时真是如坐针毡,心里极是别扭。
这时,吴京花将炖的鸡端下了灶火,把砂锅摆在了桌子上,并揭开了盖子。于是,那香味就更加地诱人了,炖烂了的鸡好像在大声地呼唤,快来吃我吧,快来吃我吧。生生地就把我的口水像潮水般引了出来,空空的胃也在凑热闹,高声大喊地催促我动手吃鸡。于是,我那一下子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决定不走了——你看我的意志也太脆弱了吧——心安理得地等待着饱食一顿。
吴京花然后又炒了一大碗青菜,屋里立即腾起了一股油烟。其间,她的眼睛不时地瞟了瞟德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恍然大悟,她肯定跟德叔说好了的,叫他陪我到这里之后他就马上走。
于是德叔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欲起身又不想起身。可是,眼睛也跟我一样,死死地盯着摆在桌子上的那锅鸡。粗大的喉结在不停地上下滑动,鼻子不断地嗅出响声来。吴京花再次暗示他时,德叔却扭过脸去,干脆不看她了,不看她,也就等于没有看到她的暗示,也就没有一点坐立不安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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