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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目击证人


□ 袁风华

   叶锋今年三十而立,家庭、事业双双成功。身为公司部门经理,住名都苑高层,开POLO跑车,生活安逸又滋润。爱人心怡温柔贤惠,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家里的小皇帝快五岁了,一天天变聪明。邻居经常看到这个令人生羡的幸福场景:从电梯间出来,叶锋往往左手搂着娇妻,右手抱着儿子,左右开弓,一个接一个热吻,还吻出声响呢。
  这天晚上,公司加班。叶锋向来是个工作狂,不允许手上的工作当天潦潦草草凑和着过夜。于是,这样一捱,等收工时,墙上的挂钟显示快十点了。之前,心怡发了几条短信来,催促爱人赶快回家吃饭。知心爱人都心照不宣,加班时人多嘈杂不便接电话,甜蜜的短信有时会比电话来得更温馨、更有情。
  叶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猛然想起,今天是跟心怡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今天可是铁婚,铁定相携相扶走一生呀!叶锋的脑袋“嗡”的一下,愧意涌起,赶紧拎上皮包下楼,开车,回家。
  叶锋一路归心似箭。快到家了!叶锋几乎能看见自家那盏特有韵味的吊灯了,它在黑夜亮在归家男人的心里。跑车拐进了小区。
  “嘀嘀嘀!”偏偏这个时候来短信了。叶锋下意识地腾出右手去摸手机,眼睛还盯着前方。抓过手机,低头一看,叶锋幸福地笑了。这个熟悉的号码是心怡的。等我进了家门,美人儿会给我几个热吻呢?今晚心怡穿哪件性感的睡衣呢?这么想着,叶锋太想看短信内容了……
  突然,前面不远处冲出一小团身影。是大猫?还是垃圾袋?叶锋惊呼一声,反应追不上动作了,两眼一闭,急刹车!“嘭”的一下,明显的是一个东西被撞出几步开外,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叶锋的脑袋灌进了一锅粥,马上乱套了。天哪?!如果是小孩子,那我就成杀人犯了!叶锋箭般跨出车门一探究竟,脸孔变得惨白,浑身哆嗦起来:的的确确,这是个小孩,跟自家的小庆差不多大小。鲜红的血缓缓地从孩子的鼻腔、耳朵里流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孩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送医院!叶锋闪出第一个念头。但随即被内心的私利魔鬼赶跑了。以后会有巨额赔款,会有名誉损失,况且还有可能吃官司,活生生的幸福转瞬之间毁灭。逃!叶锋咬咬牙,稳稳心神,转身环顾周围。谢天谢地,没人!叶锋钻进跑车,转了几圈方向盘倒退几步,“吱溜”一下,窜出老远。
  开进车库后,叶锋打开顶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车头和保险杠,除了一丝血迹,并无其它撞车痕迹,毕竟是个幼小的孩子。叶锋有意作了几次深呼吸,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自信地走进了电梯。
  打开家门,叶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好动的小庆早已钻进被窝去了梦乡,心怡躺在沙发上打着盹,桌上满是美酒佳肴。叶锋放下皮包,轻轻地吻醒了心怡。心怡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是最亲爱的老公,马上一个激灵,搂住了叶锋的脖子,喃喃地啧怪:“你怎么现在才回家?我想你,我不要你走。”叶锋摩挲着心怡的秀发,心如刀绞,恐慌和畏罪感阵阵袭来,几乎有痛哭的冲动。扶正心怡的肩膀,叶锋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冰凉。
  第二天早上,叶锋开车经过肇事地点,特地摇下车窗看看,地面上留下一大摊凝固的血,孩子不见了。买菜、锻炼回来的邻居们正在热议着这桩离奇的交通事故。叶锋胆战心惊地摇上车窗,心里不停地祈祷:可爱的孩子啊,答应叔叔,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下午,晚报出来了。无良市民撞死无辜孩子的新闻见了报:一户人家的孩子跟狗儿玩,追逐中跑丢了,没料到被汽车撞了。医生说,如果早来半个小时,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新闻的末端,警方留下一个联系电话,用以寻找现场目击证人。看着电话号码,叶锋吓傻了。与其说它是110报警电话,还不如称它为自首电话。整整一个下午,叶锋胡乱地应付着案头的材料,胡乱地上网涂鸦,胡乱地喝水定神。最后,报纸被叶锋撕了,扔在了垃圾桶里。
  下班后,心怡认真地说起了这桩新闻。说事发时,根本没人在场,这个案子十有八九破不了,除非那个司机主动站出来认罪。叶锋装作哀伤了一回,反问:“你说,现在还有这种傻子吗?”心怡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要看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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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7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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