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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牛街


□ 陈孝宁

  陈孝宁 1947年出生于云南昭通,书法家,现任昭通师专校长。
  
  彝良县举办“中国作家走彝良采风活动”,联欢活动就在牛街小学的操场上举行。这是一个凉爽的仲秋之夜,树影濛濛,山影濛濛。中国知名的作家们一个个登台亮相,用他们简短而充满情感的话语,表达着他们对古镇牛街的初步观感。曾以《祖国呵,我亲爱的祖国》《致橡树》等诗篇蜚声中国文坛的福建省文联副主席、女诗人舒婷,用她那舒缓而充满深情的声音向在场的上千名古镇的居民、学生说:“我到过中国的很多古镇,但牛街深深地打动了我。它是这样的干净,这样的安宁。我要说一声:牛街,我好生好生的爱你……”
  话音未落,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般响起。
  的确,牛街太美了。
  白水江从翠绿的万山丛中奔流而来,从南到北把古镇一分为二,由一座拱桥把两边联结起来。
  古代,这里是滇、川交通的要道。上云南、下四川的马帮在崎岖婉蜒的山道上络绎不绝。云南的山货、药材、茶叶从这里运出去,四川的食盐和其他的生活必需品从那边运过来。马帮的铃声,摇落了月亮,敲醒了太阳。川、滇的汉子们历尽艰辛,也演绎着浪漫。多少人生的秘密和刻骨铭心的情仇就洒落在这山山洼洼之中。当年的马店和客栈已难以寻觅,马帮在历史的风雨中渐渐远去。但倚江而建的窄窄的街面、鳞次栉比的商店却在向你讲述着往昔的繁荣与辉煌。
  牛街镇的党委书记李忠,刚刚在职读完中文本科,在文雅中透露着精明强干。他告诉我,在这个镇上,仅在县工商局登记过的商家就达一千多户。这里居民的祖辈,来自五湖四海,因各种原因落籍古镇。由于历史的原因,大多善于经商。街两旁的小食店中,摆满了鲜嫩欲滴的各种蔬菜、烧腊和山珍,店内烹饪着各种野味。那热腾腾的香味,使人垂涎欲滴。滇、川、湖、广的味道,在这里熔为一炉。吃在古镇,你不必有过多的顾虑,因为这里的食物都是绿色的、原生态的。
  古镇依山傍水而建,站在江中的桥上,你可以看到江两岸那木结构吊脚楼建筑,由于年代久远已开始发黑破败。它使我想起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在灵秀中透露着豪悍和粗犷。
  彝良是一个产生英雄和美人的地方。彝良诗人陈衍强的诗集就以《英雄美人》为名。新四军名将罗炳辉,见义勇为的英雄徐洪刚就是彝良人。白水江红黄色的混浊的江水日夜奔流,那不息的江声,使人感到这磅礴威武的万山中激荡着一股天地英雄之气。因此,陈衍强用他那奇思妙想的笔自豪地写道:“我们是乌蒙高原的红土捏出的汉子/血液如火焰一样呼啸/我们唱着自编的山歌/播种包谷和荞麦花的芳香/我们拼命抽着自产的烟叶/吐出大西南的云朵……”正是有这种血气和豪情,祖祖辈辈的牛街人才能在这大山大水中生存和繁衍下来。也许是四方八里的远缘相融,也许是这里的奇山异水特别养人,牛街姑娘的美在昭通也是出了名的。她们那丰腴白嫩的皮肤、苗条高挑的身材、乌黑飘飞的发丝、灵动多情的眼波、挑花绣朵的本领、热辣奔放的性格,无不透露着山水的灵性。随着改革大潮的激荡,这里的俊男靓女,大多外出打工,留在镇上的多是老人、小孩和经商者。
  从东汉建镇至今,一千六百多年的岁月从古镇流过。日中而市,牛日赶街,历史就这样延续下来。明清时期牛街开始逐渐走向兴盛,特别是改土归流后,统一的王朝为商业的流通创造了较为安定的社会环境,川、滇、黔的商家以牛街作为物资交易的集散地,客栈、马店、商铺、茶楼、酒馆繁盛一时,演绎着一幕幕世俗人间的悲喜剧。“牛街花影摇明月,白水棹歌伴夕阳”,自然经济时代的牛街确有一种田园风光之美。
  现在的牛街,五条街道依山傍江而筑,它们随势起伏,蜿蜒交错,如同迷宫。街两旁保留有四百多间明清或民国时留下的建筑,青瓦粉墙,小院狭巷,无言地诉说着时代的沧桑。青石铺就的路面,滑滑的,润润的,潮湿的地方还长满了苔藓,一级级的台阶引导着你忽上忽下。人很少,街很静,表面看,日子也过得悠闲,时间在这里好像特别放慢了脚步。街巷像一段段文字,偶然出现的一个个老人和孩子,是这些文字的标点。
  牛街,像一杯淡淡的茶,让我品出了什么叫空巷,什么叫闲庭,什么叫花开无主,什么叫岁月如歌。
  一种思古的情怀,一种莫名的忧愁,像青藤在我的心中缠绕。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一种在唐诗、宋词、民歌中才找得出的感觉。
  一脚跨进传统,一脚踏着现代,牛街,你要走进何方?
  牛街人好种花,好养鸟。街头屋角,院中堂前,随处可见居民们栽种的各种鲜花。一个个精致的鸟笼在屋檐下、树荫中随风飘荡。闲情逸致在花香鸟语中浸润,生活中的忧伤、劳累、烦恼,也因这浸润而淡化。所以牛街人总是温文,总是淳厚。时间长了,熏染得这里的民风就像那桐子叶粑粑,甜甜的,绵绵的。
  告别牛街,我又乘车向喧闹的城市走去。但我总感到走不出牛街的小巷。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牛街,我还会回来的。如有机会,我会来小住几天。走进你的一个个宅院,走进你的一个个隐藏得更深的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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