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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被岁月穿过


□ 李晓君

这一次,瓦尔达将镜头对准了更为广阔的社会意义上的一群流浪者:一群为生活或爱好而拾荒并流浪的人们。她自己也是这群流浪者中的一员,一名为了电影艺术而不断踏上征程流浪的电影工作者。

素有“新浪潮之母”美称的女导演瓦尔达2000年的力作《拾荒者》使年近古稀的她再一次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巨大的成功和荣耀。(这部DV制作的低成本的实验性纪录片参展了几乎所有的电影节,并在30个月内获得30个奖,无论如何不能不算是奇迹。)这一次,瓦尔达将镜头对准了更为广阔的社会意义上的一群流浪者:一群为生活或爱好而拾荒并流浪的人们。她自己也是这群流浪者中的一员,一名为了电影艺术而不断踏上征程流浪的电影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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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最初的灵感来源于19世纪中叶法国画家米勒创作的一幅名为《拾穗者》的油画,描绘了女人们在收割之后的麦地里捡拾被遗漏的麦穗的情景。随着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过渡,“拾落”这种行为已从乡村蔓延到城市,而“拾落者们”拣拾的东西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麦穗和农作物,而是扩大到被人们遗漏的所有东西:从超级市场仍掉的食物、包装箱、饮料瓶子到普通家庭丢弃的家具、冰箱、轿车,从各式各样的衣物鞋帽到儿童玩具,可谓应有尽有。

为生活而拾荒

跟随着瓦尔达的不断移动的摄影机,我们看到一幕幕“拾荒”的情景:这些为城市地区提供新鲜产品的市场,到白天快结束时,成为一个个拾荒者们去搜集任何被遗留下的东西的场所。
为生活而拾荒的人各有各的原因。我们在市场上看到一个老女人很困难地弯腰,结果只是为了一小片食物,她再次费力地弯腰,她正捡一些鸡蛋,而它们中大多数是破的。她发现了一个盒子,并且她最终发现了一些没破的鸡蛋,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没破的鸡蛋放在盒子里。当我们知道一个鸡蛋的价格时,我们会理解她为什么花费那么多时间和力气只为了六个鸡蛋,我们的心会被那种悲惨所刺伤。
在刚刚收完土豆的地里,我们看到许多拾荒者正在拣拾被收获者扔掉的数以吨计的土豆。(为了便于销售,超市里的土豆包装一般是2.5到5公斤,而且每个土豆的大小差别不应该很大,所以太大或太小的土豆都在筛选之后被扔在田间地头。另外,由于机器在收获时挖得不深,有些土豆还埋在地里。)我们遇到了一位中年男子,他从前是名卡车司机,一天的工作时间有时长达22小时,令人难以忍受。一次警察对他进行酒精测试因不合格失去了工作,妻子离开了他,把三个孩子也带走了,从此他一个人靠拾荒为生。现在他跟一群吉普赛人住在荒郊野地的活动房屋里,他们的许多食物都是从超市的垃圾筒里拣来的。他对着摄影机镜头无奈地倾诉“我们不怕把自己的手弄脏,因为还可以洗干净。生活很艰难,就这么简单。我已经习惯了。我每天都会想我的孩子,我已快两年没看到他们了。”
黑人所罗门和一个老人住在一起。老人形容他就象只迁徙的鸟“它到了,它迁入了。而在某一天,它又消失了。然后它又回来,又离去。迄今为止,它已回来三次了。”每天,他从他的“巢”里出来,在四周逛逛,到处看看有什么扔掉的东西可以利用。就像是抽奖一样,有时运气好的话,他可以捡到新鲜的鸡肉、牛肉,有好东西拿回来总是大家分享。有时,他会发现一些被扔掉的电冰箱,捡回来修理、组装,再送给邻居或是卖掉。
在刚刚撤市的农贸市场上,我们看到一名戴眼睛的男子正不停地拣香菜吃。瓦尔达问:“你经常吃香菜吗?”男子答:“香菜富含维生素A和B。”瓦尔达对他的回答感到吃惊,并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逐渐地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这个叫阿兰的男子过去是大学生物系的研究生,他非常注意饮食结构和营养平衡。所以,尽管他以垃圾为生,却一直很健康。目前,他在火车站对面的街上卖报纸。他居住的避难所里有一半居民是文盲,他们都是非洲移民。他给他们上文化课,已经教读写8年了。由于不是教育局注册的老师,他没领取任何报酬,并且他自己设计教案,每晚6点半到9点上课。
在超级市场,我们还碰到一个穿着雨鞋(雨鞋也是在垃圾里捡来的)天天在超市的垃圾桶里拣食品吃的男子。他告诉瓦尔达:“每个人,不管有钱、没钱,都把东西扔掉。因为我们对食物是如此的麻木。他们只看食品的过期日期,怕吃了生病,这是非常愚蠢的。我几乎百分之百靠垃圾为生,可是十年来我没病过一次。从气味方面很容易区分它们是否能吃。”这名男子有工作,有薪水,并未穷到非得在垃圾筒里拣东西吃才能维持生活,但是,他的观点是:“节俭对我而言是种美德,看到这些浪费,我感到难以接受。这表明我们正向灾难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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