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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中国文论研究的观念性缺失


□ 方克强

  一
  
  自从黄子平、陈平原、钱理群三人在上世纪80年代提出“20世纪中国文学”的整体性概念以来,这一概念所指称的对象已经从“进行时态”走进了“历史”。这往往意味着我们能够或者应该站在比当时更高的视点和以更综览的眼光去研究和反思渐趋渐远的对象。当然,“世纪”、“百年”的时段命名,从根本上说是源于人们寻求意义的内心需要而作出的人为区隔。
  除了显而易见的研究对象的“历史化”,另一令人瞩目的现象是研究主体的大扩张,或曰知识生产力的“大爆炸”。随着高校连年的大幅度扩招,高等教育正从精英化转向大众化与普及化。每年,高校的文学专业“生产”出大批具有文学研究能力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而后者则“生产”出有字数要求、长度不等的学术论文。而产品(论文)的质量检验标准则有二:一是学术规范,二是学术创新。前者是必须的形式要求和手段,后者是追求的内涵价值和目的。设想一下,当越来越多的人马涌向文学研究的“大道”上,而后面又有一条追着叫着咬着的名曰“创新”的“狗”时,将会出现怎样的状况?奔路的人们又该如何应对?常识告诉我们,道路的拥堵与撞车、内心的焦虑与浮躁是必然的,显见的解决方法是拓宽旧路、另开新路,使一元的路变为多元的路。
  当我们思考文学研究的现状和未来时,通常是不会将高校扩招、知识生产力扩张这类问题纳入视野的,一般认为这是教育问题,与学术问题无关。但事实上,知识生产力的扩张不仅会影响到生产者(研究者)的心态、方法和目标,而且会直接关系到产品(论文)的数量、性质和特点,甚至还因为知识生产者同时又是知识消费者而造成消费群体的扩大和学术的大众化、通俗化。正如物质生产力的增长会改变社会的形态、性质以至人们的生活方式,生产力的扩张也同样会深刻地影响人们的思想观念和整个学术生态。
  具体到百年中国文论研究,知识生产力扩张带来的后果首先是研究群体内在构成的变化。在十年前高等教育精英化时期,研究主体是高校和文研所相关专业的教师和研究员。在当下高等教育迅速膨胀、正迈向大众化和普及化时期,一个导师带领数个至十几个硕士生、博士生已成为普遍现象,导师从事的科研项目有研究生参与或分担给研究生完成的情况也习以为常。从论文生产的数量上来说,由于导师与研究生之间的一与多关系,后者已经明显地超过了前者。从论文发表的情况来说,现在各高校普遍对硕士生、博士生在学期间有发表一至数篇论文的要求,因此总体上还是研究生的论文数量占据优势。博士论文一般要写十万字以上,基本上是一本书的框架和雏形,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会以专著形式出版,如夏中义主编的“百年学案典藏书系”中就有四本是他的学生的博士论文。因此,百年中国文论的学术研究生态正如其它学科、其它领域一样,研究生正在成为一支数量庞大的生力军,并且他们代表着未来的知识生产力。从研究群体中导师与研究生的二元结构来说,至少在论文的选题与数量层面上,重心已向后者倾斜。在高等教育从精英化向大众化、普及化的转型时期,知识生产力的情况都会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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