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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宕昌行记


□ 习 习


到岷县

是今夏第一场大雨。从兰州出发,往南,路经临洮县、漳县。沿途雨水如注。国道旁不时有冲下的泥石。翻过洮河渭河分水岭海拔三千多米的木寨岭,到岷县。雨基本住了,下到一片葱绿的洮河岸边,洮河浪高水急,水几乎呈红色。草地上的牛、驴子,在一场大雨后兀自玩得痛快。马驹干脆在沾满雨水的草上打滚。到殪虎桥时天还是欲晴不晴的,偶尔飘下几星儿雨来。

殪虎桥

殪虎桥是岷县一个小镇。两面高山,和镇子非常切近,一下山,就落脚到了镇子。镇子俭朴,很吻合殪虎桥这有古意的地名。看字面,殪虎是杀死老虎的意思,但问了几个人,都不知为何意。桥是有一个的,就在公路上,不知是不是名字里的桥。
雨把殪虎桥下得湿漉漉的。下了公路,是泥地,幸好泥里有碎石,才没叫泥浆粘住鞋子。是想看看那个桥的,却党得普通得很,最一般的方形石桥,桥正对着不远的山谷,河水是从那里流来的,但水量怕是不大,靠近岸的水面上蒿草露着半截身子柔软地往一边倒。许多人家都闭着门,殪虎桥静得很。公路上汽车高音嗽叭的声音显得很是不谙事理。
沿公路有些小屋子,木门面。看着低矮,但进去并不觉得低,原来是叫后面大山压的。隔着木窗看进去,一个大火炕占了半个屋子,想是热的,一个女人,三个孩子,腿都焐到一个被子里,被子上放着一盒葵花籽,四个人一边嗑着一边说着闲话。炕下头,一个女孩坐在小凳上认真地看电视,问了,说是邻家的孩子。窗台上整齐地摆着三双从大到小的布鞋,想是炕上那三个孩子的。电视这边,一块帘子隔了一个灶房,一米来长的案板,上面扣着面盆,墙上两个大钉子架着长长的擀杖。看见墙上有一张优秀学生的奖状,问是哪个孩子的,一个女孩一起手打翻一个水杯,着急地说,是我的。她妈连忙笑着揭起床单来,说,看把你慌的。
殪虎桥这地名,总觉得该是男人们待的地方,想着月黑风高之日,总会有凶猛动物黑影憧憧对着镇子虎视眈眈。不想在这里接触了这样几个尘世里的女人,一下子把殪虎桥软了。

宕昌

继续南行至宕昌县城。雨过天晴,已是傍晚,但阳光亮得刺眼。县城很小,两条马路呈十字。公路两侧大都是新的商铺旅馆之类,不高,外墙大都贴着马赛克,阳光照上去,街道很白。还是有个水泥桥,桥上有个算命的、几个小地摊。好些个年岁大的男人,一溜儿靠着桥上的栏杆头一顺儿转过来转过去地卖眼儿。很少听见大声说话的声音,似乎大家都很熟了,无须那么多的声音。行至桥下,从马路上拐进一个岔口,进入一条旧巷子,看见的就都是民居了。

红光街八十号

红光街藏在时髦的街市身后,两边的木质民居看起来非常矮小陈旧,像深居老屋里的老人们。街道逼仄,积着很多泥水。木屋多是两层,一层住人,上层储物。屋檐的野草似乎触手可及。很多老老的老人站在泥地里聊天,像是很旧的电影镜头。
红光街八十号看起来是最老的一个老屋。问了女主人,说并不多老,七八十年的光景,是孩子爷爷照着邻家的屋子盖的。木头已经黑得亮了,木纹仿佛很柔软,像老人手上毕露的筋。跨进木头门槛,正对门的外间现在是一个小柜台,货架上是盐,酱油醋等不多的几样东西。没人守着,女主人在橱房里揉面,从一扇小木头窗刚好可以看见屋门和柜台。
通过老屋后门,是另一番光景,迎面是崭新的小二楼。进了屋子,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台阶上有一眼井,井口放一皮桶。问了,深度才十几米。说是这里地下水多得很,而且是真正的矿泉水。这样看来,老屋又兼作了通道。老屋像是祖宗,而年轻的嗣们被守护在里面。
细看,红光街家家几乎都是这样。
红光街八十号,门上的对联只剩发白的横幅了,写着四个字:大福启源。

中街六十七号

想来是先前的一个大户之家。有宽大的足可以进出车马的门廊,正对的是一幢精致的二层小木楼,镂空的雕花栏杆木窗木门,极为细腻讲究。很不同于别处的住宅。看起来高大且唐皇富丽。木质还是完好的,只是旧得油亮。是个四合院,西房屋子已经拆了,没有了原来的模样。东房则被一幢正修建的小楼代替了。小楼贴着白磁砖,很眩目,高而亮,但总不抵黝黑的老屋那默默无言的威严。院里空空落落的,看起来还没有人住。仰头看,一方灰白的天,显得深而远,总觉得有些碎屑的粉粒从空中落下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出了中街六十七号,才觉得一下子又回到时间里来了。

大河坝沟和官鹅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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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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