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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情怀


□ 曹 蕙

  老屋门前有株青葱、挺拔的苦楝树,枝叶秀丽而繁茂,只有当微风轻拂时,才见她低吟浅唱,却又是仪态万方,优雅静谧。母亲在树上系了个秋千,便灿烂了我的整个童年。

  春夏之交,苦楝树有着繁忙的花事,热烈地开了满树的花朵。那时节,小小的我总是想,那么高大的一株树,却开出这种温柔淡紫的小花,将心事缜密地藏于千万个花蕊中,欲说还休。

  苦楝花虽远不及桂花幽香,但香气却是淡雅而悠远的,直沁心脾,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间或,也有一两只羽毛绚丽的鸟,拖着一条长长的红尾巴,在苦楝的树枝上,上下翻飞,婉转啼鸣,翠绿中那抹嫣红让人眼前一亮。

  这种温馨诱人的景象并不长久,某一个夏日的午后,你会猛然听到一种凄厉婉转的鸟鸣声: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然后红尾巴鸟就那样倏地振翅飞远,它的离去是突然的,一如它突如其来的造访。苦楝树呢,仍旧是静悄悄地、从容而淡定地立在那里,看不出一丝伤痛的痕迹,仍旧笑容浅浅地看着蜜蜂、蝴蝶在花蕊里唱着些不太委婉的歌谣。我想,她一定是强忍着将委屈和幽怨深藏在心里罢了,要不然,在绿叶的轻颤中,我何以听见她心里无数的叹息声呢?

  繁花过后,苦楝也会结出一大串一大串的果实,那些椭圆型的果子,小巧精致,状如红豆.起先是嫩绿的,成熟之后变成黄色。这些玛瑙般的果实,总是一再勾起我的食欲,让我隐忍不住地向往。奶奶说:“苦楝的果子是可以入药的,不过不可以生吃,吃了会消化不良。”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抵挡不住那些果子的诱惑。终于,在某一个荡秋千的空隙中,我趁奶奶不备,偷偷地搬来了凳子,摘了一串,终是不敢品尝,就那样久久地护在胸口,久久地闻着那一股淡淡的果香。

  苦楝的生命力极为顽强。那年父亲不顾我的哀求,把她砍倒了,做了家具。小小的我,心疼到流泪。

  来年春天,沿着树根竟长出了一圈小树苗,父亲将周围的小茎砍掉,留下最大的一株,不久竞又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苦楝树了。再生的她立于风雨之中,继续默默昭示着一种不变的情怀。

  或许是童年时代与苦楝树相伴太多,在我的内心深处,便有了一种深深的苦楝情怀。我想,有了这样一种苦楝情怀,人世间,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呢。纵然是千鸟飞过,纵然是万木同悲,总还有些挺立下去的风骨与勇气吧。即便是偶尔有些什么让灵魂隐隐作痛,那又能怎样呢?我也只能是,把自己幻化成一株苦楝,立在南国微凉的夜空下,以一种亘古不变的姿态,一任风吹雨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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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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