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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精神与宗教精神的同一性


□ 王志明

艺术与宗教本来就是一体的。在原始时代,艺术具有礼神、通神、娱神、媚神等功能,从原始时代的巫术礼仪到中世纪的教堂仪式,人们通过绘画、音乐、舞蹈等形式,共同表达对神明的崇拜,共同祈祷人类的生存与发展的重大问题的解决。艺术与宗教的关系之所以密切,是因为二者在满足人的精神需要方面具有类似的功能。人们较为普遍地认识到,艺术和宗教在心理学层面上具有相似性,二者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和表达人们的情感和幻想,体现人的基本的精神需要。
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社会分工的细化,艺术逐步产生了脱离宗教及其他社会活动而独立发展的倾向,欧洲的文艺复兴、中国的六朝以来都产生了比较有独立性的艺术作品。如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家虽然画的多是宗教题材的作品,但他们关注的多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拉斐尔笔下的圣母子像表现出温柔、高尚的母子之情,恰似一曲曲现实生活的优美赞歌;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和绘画作品则充分塑造了男性的健壮,讴歌了人类的力量之美。不仅如此,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凡·艾克的《阿尔诺芬尼夫妇像》等都是直接描写现实生活中的人的作品。从那以后,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越来越多,很多艺术创作在题材和个性化追求等方面有着鲜明的反宗教禁欲主义的倾向。
这种相反倾向只是艺术与宗教的对立,而不是艺术精神与宗教精神的对立。实际上,宗教教义的内容和禁欲主义的教规以及对现世的否定等,只是宗教面对无法解决的各种现实问题时,为体现其终极关怀的基本精神,并为了控制信徒、引导信徒,而采用的忍耐与等待的应对方法,这其实是对宗教基本精神的消极把握与运用。而同样是以对人的终极关怀为基本精神的艺术,则是坚持从人的本性出发,从积极意义上理解与运用这一精神,充分表达和张扬个性,因而走上了与宗教背道而驰的发展道路。
应当说,自然是宗教和艺术共同的原始对象和基础。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家从人文主义出发,关注自然,研究自然科学,这主要体现在他们对人体解剖、空间透视等方面的研究。而中国艺术比西方艺术更早地独立于宗教,宋元时代中国就有了成熟的山水、花鸟、风俗画等非宗教题材的作品。
分离后的艺术与宗教本质上是不同的。“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恩格斯语),而艺术反映的不尽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更多的是一种影响人们行为的内部力量。更主要的是,宗教否定现世,要求民众服从神明的旨意,发展到一定程度,会形成对民众思想的禁锢和麻醉;而艺术则积极反映现实,肯定和促进个性发展,寻求开放的思想和无拘束的行动。马克思从生产实践活动出发考察艺术问题,把艺术看作是一种特殊的精神生产。艺术作为一种生产活动,显然是一种比宗教的“幻想”更有积极意义的社会活动。
但无论是宗教还是艺术,一旦为社会所接受,都会成为群体参与的共同行为,都会形成某种特定的意识形态,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制约人们的相关意识和行为。我们不能说所有宗教都对民众思想有禁锢和麻醉作用,但事实上始终按照宗教所依据的基本精神——对人的终极关怀——的要求发展的宗教并不多,有些宗教,特别是一些民间宗教,名义上是崇敬神明,但实际上没有信仰,没有宗教精神。也就是说,宗教并不一定都有宗教精神,即使有也不一定都能依其精神发展下去。
“终极关怀”的观点是有神论实存主义者蒂里希在解释宗教的本质时提出的。他认为宗教乃是人的全部文化和精神生活的“深度方面”,即它表现的是人生之终极关切,实际上,宗教就是要解决人类最为深层的生命困惑的。终极关怀所指向的是关于人的存在的基本问题,如人生价值、人生意义及人的根本困境等问题。应当说这些既是宗教讨论的对象,也是哲学、科学、文学、艺术等共同关心思考的问题。但在宗教和艺术中它是作为根本而存在的,因为宗教和艺术始终是直接围绕人的精神需要来运作的,处处体现对人的终极关怀。
艺术对人的终极关怀即是对人的生存与发展的根本问题的关注,包括对人自身生命力与生命形式的关注,也包括对生存环境即自然与社会的关注。这种终极关怀体现在作品内容中是多方面的,可以表达深刻的哲理,也可以表现强烈的情感;而在作品形式中则主要是抽象而直观地体现人们对生命力和生命形式的关注。“画如其人”、“风格即人”,就是说风格既是画家气质、个性的体现,也是内在生命需要的体现。
人的气质与所谓生命需要的“指向”有关。据人类学研究表明:人类在初始阶段,就具有两种冲动,“一种是感性冲动,即不可遏止的生命冲动;一种是理性冲动,即把握生命活动的形式冲动”(易中天《艺术人类学》)。也就是说,人都有生命冲动和把握生命形式的冲动两种最基本的需要,它们在艺术中的体现是其既要有活力、力度,又要有完整的形式。但对于每一个人来说,两种需要所占的比重及对于其行为所起的作用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就形成了不同气质、性格,而当一个艺术家依据其内在需要进行创作的时候,他的内在气质就能对其风格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一般来说,生命冲动强、具有外向和易激动气质的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中倾向于情感的强烈表现,形式富于变化;而内向、性情平和的艺术家则更多地倾向于追求美的形式结构和各种优美情境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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