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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世界


□ 晃 影

很小的世界无法避免
在很小的世界里我们擦肩而过
——题记

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有什么不同么?一个是高不可攀,一个是深不可测,同样的可望而不可企及,就像这世上所有实实在在望得见而又实实在在够不着的东西。
月光惊悸一抖,那把锋利的刀突然向前冲刺穿透了女人的身体,很安静地死去,生命的挣扎与恐惧渐渐消失,她看天上极圆的月亮拓印在水里,目光散乱而无力,瘟鸡似地垂下头……
这只是一种想象但结果是一样的,这一年的中秋之夜,晚报上说死去的女人叫冰,是“小姐啤酒屋”酒吧女招待,女人蜷卧在一片杂草丛中,下身裸露,上衣卷到乳房处,腹部有二寸长的刀口从后背贯通,血在灰白的肚皮上滩积像泼撒的油漆。现在那份晚报就放在办公桌上,楚阳端起刚沏好的茶轻轻抿一口,顺手拿起报纸细细地浏览,他看得很仔细连广告都不放过,看完后他把报纸放在一边,面色平静,他读到了冰,那个静卧在第四版右下角的血淋淋的女人,但他不会知道那个女人的死和他有直接的关系,同事李大姐从外面进来。楚阳说:早啊,李姐。
多年以后,在他母亲的一个祭日,他无意中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叫简冰。
母亲的墓在那个梯田似的公墓群的顶端,掩映在一片翠柏中,楚阳拜祭完母亲后沿坡路拾级而下,在轻烟似的小雨中浮动自己的脚步。他很随意地抬眼四下张望,在那些沉默的墓碑之间放逐自己的目光,灰白苍凉的墓碑一行一行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张张无言凝视的脸,静默着一个失去的世界,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块墓碑上,被上面镶嵌的一个女人的照片所吸引。他停下脚步盯着那女人看,女人有很美丽的笑,她的笑并没有因飞逝的时光而蒙尘,在雾状的雨中仍然有一种活生生的跳跃感,像一盏凸现在黑暗里的烛火,在他堆积如山的记忆中透出一点亮光,那个酒巴女招待,他记起来了,简冰,他轻声念着,然后据碑上的生卒年月计算她生命的长度,二十三岁,楚阳自语道:二十三岁,比雪还小几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站了一会,走了。
一个生命的消失就是一个世界的毁灭,一个世界的毁灭只在另一个人眼皮轻轻一颤之间,冰像冰一样溶化了,她猝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人们还来不及记起,她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冰有很美丽的笑,很美丽的笑像花,在那个灯光朦胧的酒巴无数次地绽放过。
雪从电话亭里出来时脸似一张白纸。
站在柱灯下的男人远远地向这边望着,他没有动,和灯柱并肩而立在这个冬天,逼视下的小站上像两颗生锈的铁钉。此后几年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脑子里影影绰绰,如同钞票上淡淡的水印头像,在迎着光的日子里可以看得很清晰。
雪走近那个男人,脸上淌着泪,她把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着,身子微微颤抖。她说:楚阳,分手吧。雪就铺天盖地地下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沾满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涂抹了小站对色彩的记忆,它在那个深夜里褪尽了所有的颜色,剩下一片可以书写的空白,而那一对情侣只是两个没有文字的标点符号。
在这条贯通南北长达几千公里的铁路干线上,这个小站只是一个可以省略的点,它像个寂寞打盹的老人,漫天的飞雪包裹它的睡眠,又在列车进站的轰鸣中蓦然惊醒。稀稀落落的几个旅客上上下下后列车开走了,空气中飘散着钢轨的热度,在渐渐远去的铁轨和车轮的吻合中沉重的寂寞被卸在站台上,这个可以触摸得到的冰凉的夜里,列车卸下了它的寂寞和一对情侣。
女人看见远处的电话亭,犹豫了很久,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雪花在站台上轻飘飘地舞蹈,和那些旋转的风没完没了地纠缠。
楚阳闭上眼睛说:你母亲?
雪用手抹泪,点头,奶奶说妈妈在医院急救我不能……雪说,她的声音一点点断裂,如吉它在风中悠远地弹拨。
沉默,在无言的站台。
楚阳说:半小时后还有一趟回去的列车我去给你买票,他把她轻轻推开,替她抹去泪。
那你怎么办?雪看着他走向售票厅问。
楚阳没有回答,他沿着长方形的花坛走,花坛里的花草早已枯萎,残折的枝干以最放任的姿势死去,像送葬人群中混杂的悲泣,他在花坛边坐下来,说:我歇会儿,歇会儿再去买票。他躬着身子用手撑住头。
雪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
半小时后列车进了站,停了五分钟又像个赶夜路的人急冲冲地走了,站台上只剩下一个人和他的影子。风中的那个男人缩着头,他穿一件淡黄色的风衣,雪向他凝望时脸上那一滴泪隔着车窗似乎是沿着玻璃滑落的。
他分明听到站台电铃一响仿佛流星在夜空的一闪。
在风轻星浓的夏夜走夜路的人有时会不经意地停下来望一会儿天,如果在隐约传来的铁轨的喘息声中偶然有流星在眼里划过,那时那个人也许会落下一滴泪来。
雪后来嫁人了,出嫁的前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夜。
楚阳知道雪嫁人的消息后脸上的笑没有变化,他正在听同事李大姐讲一个笑话。坐在另一边办公桌前的王飞刚从B市出差回来,他们是高中同学现在又是同事彼此很熟,他突然抬头对楚阳说:我在B市遇到了雪。那天正是那个冬天最冷的日子,科室里的电取暖器正吱吱转动,王飞望着楚阳笑,他说:雪是我们高中同学你不记得了么?瘦高的那个女生。李大姐说:别打岔小王,我的笑话还没有讲完呢。雪结婚了。王飞说完打开抽屉找他的钢笔,哎,我的钢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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