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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对话中国增长可以持续


中国经济还在持续发展中。现在的增速会稍微慢一点,这其实是好事,不是坏事,因为经济不会过热

  主持人:胡舒立 财新传媒总编辑

  采访者:叶伟强 霍侃 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受访者:刘遵义 中投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董事长

  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主要动力是,大量廉价劳动力,恰逢全球产业转移,由此形成规模庞大的加工制造业。近来种种迹象显示,中国正逐渐告别低工资,加工制造业的动力渐弱。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经济正面临拐点?政府工作报告将今年GDP目标定为7.5%,进一步激发了对中国经济增长前途的讨论。

  如何调结构、转方式,从依赖外需转向扩大内需?转向内需,牵涉财政税收、收入分配等多项改革。在此过程中,如何实现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角色的相应转变?带着这些问题,3月6日,财新《中国改革》记者采访了正在参加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的著名经济学家、中投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董事长刘遵义。

  刘遵义1944年生于贵州遵义,后移居香港,为民国元老于右任的外孙。1964年,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物理和经济学位,1969年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经济学博士学位,1992年,成为斯坦福大学首位李国鼎(Kwoh-Ting Li)发展经济学教授。其主要研究领域为经济理论、经济发展和东亚经济。1966年,刘遵义建立了第一个关于中国的计量经济学模型。

  2004年7月,刘遵义出任香港中文大学第六任校长;2009年7月,成为中投公司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2010年10月,出任中投设立的全资香港子公司、中投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董事长。

  华发满鬓,温文尔雅,待人随和而持论颇为严谨。对于中国经济前景,刘遵义充满乐观而不失理性。

  ——主持人

  增长率降低是自然过程

  财新《中国改革》:经过30多年的快速增长后,中国经济面临不少问题。在你看来,中国经济是否会面临转折点?

  刘遵义:现在大家流行谈论转折点,但是,我认为中国经济还在持续发展中。现在的增速会稍微慢一点,这其实是好事,不是坏事,因为经济不会过热。未来的中国经济持续增长7%、8%也足够了,不需要以前那样的9%、10%。

  我们已经看到,中国在“十二五”之后开始重质不重量。“十一五”规划的经济增长目标是7.5%,“十二五”规划的增长目标是年均7%,增长目标降下来了,同时增加了很多节能减排、增加教育支出和城市化等方面的指标,这意味着中国政府开始不单纯注重GDP,更注重民生,这是正确的选择。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美国开始注重环境问题大概是在1970年,当年美国人均收入已经超过2万美元,折合现在的价格已经超过4万美元。日本也是在1970年才开始注重环保的,当年人均GDP超过了1万美元。2011年中国人均GDP也只是5500美元。比较之下,中国很早就明白环境多么重要;早一点理解,就会早一点解决问题,治理成本也会较低。

  另外,保护优化环境,相当于收入的再分配。环境是公共品(public goods),单独一个人是没法做环保的,一定要政府牵头、投入,而改善环境的好处又是所有人都能够享受到的。

  财新《中国改革》:你认为中国经济降速是自然的过程,不必太担心?

  刘遵义:每一个经济体都有快速发展的阶段。1870年至1890年这20年是美国发展最快速的时代,日本发展最快的时期是1955年至1973年、1974年,期间年均增幅接近10%,台湾是1965年至1985年,韩国是1970年至1990年。这些国家和地区都经历过快速发展、然后慢下来的阶段。

  为什么会慢下来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剩余劳动力没有了。以前有很多农民,农业的生产率比较低。劳动力从农业转移到非农业,生产率自然就提高了。但是,到了一定程度,剩余劳动力用完了,实际工资自然就会上升,增长速度就会慢下来。所以,经济高速发展到一定阶段缓慢下来是很自然的。

  从东亚的情况看,日本最先发展,剩余劳动力用完之后,工资上升,日元也开始升值,增速就慢下来了,工业就开始转移,迁移到香港。但是,香港很小,劳动力很快就用完了,此后转移到台湾。台湾的劳动力用完之后,就到韩国。下一站,恰逢中国开放,所以开始转移到广东、江苏一带。

  江苏、浙江、广东与上海(1992年后)的增长率,当年也是双位数,内陆省份增长较慢。加权平均后,中国年均增长8%-10%。为什么广东、江苏能够维持这么久的增速?就是因为有内陆的农民工源源不断地补充。经过二三十年发展,现在,农民工在广东的生活成本提高了,另外,很多农民工自己的家乡也开始发展,那为什么还要去广东、江苏呢?所以,现在,广东、江苏、上海也开始慢下来,这跟以前日本慢下来是同样的道理。现在,轮到河南、湖南增长很快,再下一波可能挪到陕西、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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