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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村庄,不老的村庄


□ 李登建

  二郎哥的故事
  
  乡村无闲人,乡村的闲人多被看成是二流子。
  这还不是说大忙季节,比如抢收抢种,火烧火燎,农人们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恨不得一人顶四五人使。就是平常,开了春,这一年的忙就开始了,就像一根打满了结、一个疙瘩连一个疙瘩的麻绳。翻地、播种,挑畦、栽秧,一环一环,环环紧扣。小苗儿一见风就噌噌地往上蹿,嗷嗷待哺的婴儿似的吵着要奶吃,水肥就得跟上。接着是怎么保证灌浆、坐果,这中间还须不断把纠缠上来的杂草打退、消灭……庄稼地里有干不完的活,他们一天到晚泡在坡里,这个时候村子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时候只有拄着拐棍的老人、穿开裆裤的孩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这城中。年轻力壮的汉子如果这时在街上打个逛儿,立刻会引起人们的“警惕”,继而你一举手、一投足,都被那些叽叽喳喳的眼珠儿盯住转几圈儿。
  二郎哥的身影却在村子里频频闪现。
  二郎哥是卖冰棍儿的,半晌午才去冰糕厂起货。他从家里推出那辆亮晃晃的自行车,后架的白色大木箱上用红漆写着“冰糕”二字,头戴一顶城里人戴的那种不同于竹编斗笠的麦秆草帽,风扬起不系扣子的短袖白衬衫,眼看着他吹着口哨,飘飘地拐上了去县城的大道。而下午很早他就卖完冰糕回村了。太阳还大高,这段时间,他先在门口老槐树下清点这趟赚来的零碎票子,把它们顺成厚厚的一沓,津津有味地再数一遍,拍一拍,对着在那里乘凉的人得意地一晃。起身伸个懒腰,又到村头走走,到马蹄湾边站一会儿,无聊得跟小孩子们戏耍。
  干活的农人陆续收工回来,都浑身泥土,满脸汗垢,刚从庄稼地里爬出来就这样。有的肩荷锄,锄杠上搭着湿透了的褂子;有的背着大捆的草个儿,压弯了腰。悠然自得地在马蹄湾看景儿的二郎哥远远地和他们说话,对方已累得没力气搭腔了,头也不抬,只闷闷地应一声。
  一群羊卷着烟尘蜂拥而至,在湾沿上收住蹄儿,一只只探长脑袋饮水,羊倌王来子扑打着荆条鞭朝二郎哥走来。他们俩见面没有正话,总是互相“掐”。王来子扔过一句:“雷公爷爷咋就睡过头了,今天也没下大雨?”二郎哥回敬一句:“又丢了几只?那只瘸腿羊还没被狼叼去?”“看你穿得人模狗样,越来越不像咱庄稼人,连人话也不会说了!”“你天天混在羊堆里,就差长两只前蹄儿了。”
  小孩子们却乐意围着二郎哥转,认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下午,小街一被墙阴遮严,就盼着他的自行车铃声从村头响起,然后呼啦啦迎上去。二郎哥跳下车子,打开白木箱,从里头摸出一把化得剩下半截的冰棍儿,分给孩子们。有时挖出几勺子冰糕渣,有时干脆把塑料内胆掏出来,倒了一碗“甜水”。不管是啥,孩子们都乐得蹦蹦跳跳。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受惠者。但是有一次我端着二郎哥倒出的大半碗“甜水”,回家送到母亲面前,想让她尝尝。母亲却一下把它泼掉,脸上露出憎恶的神情,还不准我再往二郎哥跟前凑。
  我怔怔地望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
  后来,懂了一点事理的我又听到其他人说二郎哥的坏话,并且人们给他编了不少故事,在酒桌上、墙根儿下流传。
  说的是二郎哥经常到县城东面一个小学校卖冰糕,课间铃一响,他就在校门外大声叫卖,诱得学生倾巢出动,一人“扛”着一支冰棍儿吸溜,包装纸扔了一地。放学的时候,他堵在校门口,小溪一样流淌的队列顷刻拧出了漩涡。学校制止过,可不过两天他又呆在那里。这天,他打住车子,刚亮开嗓门儿吆喝了一声,两个早已“埋伏”好的年轻教师突然出来,推起他的货车就走。二郎哥反应过来,慌了脚丫子,跟在人家屁股后连连求饶,下保证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可人家理也不理。中午学校人去院空,只有他的车子还搁在办公室前的太阳地里热乎着呢。他趴在门缝上,远远地望着那银光闪闪的冰糕箱,急得真如狗要跳墙。铁砣大锁是不通人性的,最后跑到县城找来一个认识校长的亲戚,替他说情,他更是又点头哈腰,又拱手作揖,差点跪下磕头,人家才把货车还给他。可一接过来就感觉箱子里晃晃荡荡——冰糕已化成半箱子水了。
  这个故事往往缀着讲述人和听众的一串哈哈大笑,而第二个故事后面,则又多了一阵快活的拍巴掌声。那是说二郎哥载着一箱冰糕串乡,穿过一条小胡同,一家门洞里蹲着一个“光腚猴”,扎煞着手要吃冰棍儿。乡村的冰棍儿就是一块冰,五分钱就买一支。可这户人家过日子细细,不舍得花这个钱,女人硬硬地拽回孩子,关上门。二郎哥见状,灵机一动,把车子撑在她门口,一声声地吆喝:“卖冰棍儿了,卖冰棍儿了!”那孩子就在家哭闹,闹得大人心很烦,出来 “撅”了二郎哥几句,撵走他。二郎哥肚子里憋了一股气,邪劲也上来了,他转了一遭,又回到这儿,吆喝声更响了,到底是从孩子母亲手里掏得了一毛钱——这是故事的最初版本。经村人们集体加工、润色,它又演绎成——二郎哥到一个村里卖冰棍儿,胡同头那家的大门半掩半开,可以看到一个漂亮的年轻媳妇在天井里洗衣裳。小媳妇上身穿着藕色露膀小褂,下身裤腿挽过膝盖,体态丰盈,皮肤白嫩。二郎哥的眼珠被吸住了,但却不好在门口久驻,他就走过去走过来,老斜着眼往里瞅。不料对门小媳妇的大伯子识破了他,那黑脸大汉拖着一根棍子出来,大喝一声“流氓!”吓得二郎哥骗上车子就窜,一口气窜出三四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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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9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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