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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话语的二元解读——论李欧梵的文学现代性思想


□ 李凤亮

内容提要 “传统与现代”这一二元结构显示出的,是对蕴含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的民族话语所做的多方探察,以从中发现中国现代文学之“现代性”。本文指出,批判新的时间观和历史意识的凸显,反思个人与群体的冲突及由此导致的主体的确立与失落,探讨“民族国家”的想象及“公共空间”的开创,构成了李欧梵文学现代性思索的重要内容。
关键词 海外汉学 李欧梵 批评理论 现代性

对于20世纪中国文学而言,“古今”是与“中西”密切缠绕的一个问题。海外学人因其特殊的学术背景,对此一问题有着十分独特的见解,从而构成我们今天考察古今(传统与现代)问题的重要学术参照。
海外学人选择中国文学研究,这一行为本身就充满了分析意味。海外学人不是从一个母体文化之外的西方文化中寻找一个对象作“话语”操练,而是在经过西方话语“六经注我”式的漫游、历练各种“理论武功”之后,回到中国文学与中国问题自身,进行“我注六经”式的解读和发现。从异域问题回到本土问题,从文学入手切入思想文化的解构与重建,成为诸多海外华人学者共同的学术路向。对李欧梵而言,这一转向在其初始阶段看似充满了偶然性,不过深究之下,依然不难发现其中的合理性。李欧梵成长于一个西方文化氛围浓郁的家庭环境中,其父母均以西洋音乐见长,自小便培养了李欧梵的音乐兴味。由于特殊的出身、经历和兴趣,中国文学与其成长环境有些距离:“如果说我要谈中国文学的话,恐怕只能这么说,我不是一个典型的从中国传统的书香门第世家出来的人,所以我对中国文学的研究是把它当作一片新大陆的发现。我从小并没有受到一种典型的中国传统的熏陶。”缺乏古典功夫,成了李欧梵治学的一个阻碍,甚至在其留学之际,缺少古典文化积淀还每每成为其“彻夜不眠”的心因。直至后来研究徐志摩、郁达夫、施蛰存等人,他还常常慨叹这些十分“西化”的现代作家的国学功底之深。李欧梵自己说:“就是说,我没有城府之见,也没有一些按部就班训练出来的习以为常的东西。因此我的求知的过程也是发现的过程,那么在这个发现的过程里,我的立场有一半是比较文学的立场,或者说超过一半。也就是说,我心目中总是把中国文学当作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
摒弃“接着说”的治学传统,采取“从头说”、“重新说”甚至“对着说”的思路,言说方式的变化,带来了观照结果的差异。《铁屋中的呐喊》即是这种差异性效果的典型一例。该著从纷繁复杂的鲁迅研究格局中跳出,通过描述鲁迅真实的心路历程,揭示其内心的自我矛盾与深刻悖论,指出鲁迅“并非一位有体系的,甚至也不是前后一贯的思想家;他的思想的‘发展’也并非顺着一条从社会进化论到革命马克思主义决定论的路线”;在李欧梵看来,鲁迅是“一位高度‘思想化’(intellectualized)的作家,他把自己的思想和情绪(内心的鬼)转化为艺术的意义结构(structures of meaning),这种意义结构是决不能肤浅地仅仅理解为抽象的‘革命意图’的” 。而鲁迅心智成长的过程其实是一系列的以困惑、挫折、失败,以及一次又一次灵魂探索为标志的心理危机的过程。《铁屋中的呐喊》附录了一篇名为《鲁迅与现代艺术意识》的文章,这是李欧梵看了上海鲁迅旧居里挂置的几幅画所引发的。旧居会客室里有三幅社会意义较强的画,而二楼卧室里是三幅以女人为主题的木刻,这种情调上的鲜明对比,触动了李欧梵的研究灵感,他从中察见了鲁迅“在公和私、社会和个人两方面存在了相当程度的差异”,察见了鲁迅“在个人的内心深处,甚至个人的艺术爱好上,似乎并不见得那么积极,那么入世,甚至有时还带有颓废的色彩”。这一论断在当时着实令人震惊,却一下子把神坛上的鲁迅重新拉回到人间。在李欧梵看来,“铁屋”既是对鲁迅一生指向的中国传统社会和文化的隐喻,同时也成为鲁迅自身精神状态的写照。与传统的鲁迅研究相比,李欧梵的上述结论不啻对学术“铁屋中的一声呐喊”,正如李欧梵本人所愿,这本纲要式的书,在那些“正统”的学术圈中引起了论争和震动,奠定了其后的鲁迅研究向着“更坚实、更深入”的目标发展下去。正像一些学者评论的那样,自李欧梵《铁屋中的呐喊》开始,鲁迅形象的重塑成为此一领域研究的重要内容,亦成为牵动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变化的“导火索”。此书所重塑的鲁迅形象,“使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复杂而深刻的鲁迅,怀疑、否定、探索、创造、自我牺牲、矛盾痛苦,这一切才共同构成了鲁迅基本的历史文化品格和实践性品格的精神现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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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文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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