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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官屯的繁华旧梦


□ 初国卿

  1957年生于辽宁省北票市,祖籍山东聊城。1982年毕业于沈阳师范大学中文系,1993年创办《大众生活》杂志,任社长兼总编辑。现为《沈阳日报》专副刊部编审,辽宁散文学会常务副会长,沈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沈阳师范大学、沈阳航空学院特聘教授。著有《唐诗赏论》《佛门诸神》《期刊的CIS策划》等专著。散文作品入选2000年《中国散文最佳》《中国随笔最佳》和《散文选刊》“2000年中国散文排行榜”。2002年出版散文集《不素餐兮》,2003年获得“辽宁文学奖”散文奖。2007年出版散文集《春风啜茗时》与《那时只当是寻常——收藏随笔》。
  
  这是我第二次来江官屯。第一次来这里是几年前的一个春天,那时在沈阳的古玩市场地摊上不时能见到江官窑。这种一千年前的古瓷要价很低。但买的人却很少。在辽宁地面上,古窑古瓷并不多,只有辽瓷系列还有迹可寻。如辽阳的江官窑、鹅房窑和抚顺的大官窑、朝阳常宝窑、喀左房申店窑,然而后几种窑址已鲜为人知。踪迹难寻,只有江官窑,因其窑场大、窑址多、烧造时间长、地下文化遗存深厚、瓷器制品存世量大而闻名。据有关专家考证,江官窑始于辽,盛于辽、金之交,废于元初,按这个时间说,江官窑至少存在了三百余年。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样一个跨越了三个世纪的瓷业窑场,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后人解读的文字记载。我曾寻找过许多文献典籍,始终没有发现有关江官窑的点滴史料,只在新修的《辽阳县志》中找到了算是官方但却是当代人的记载: “江官屯陶瓷作坊遗址,长一点二公里,宽○点五公里。其中河南岸长一百一十米,高三至五米的断层挤满了陶瓷残片。经现场探查,遗址规模比史料记载的大数倍。”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却足够挑起我一向在游玩中考察古迹遗存的乐趣,于是在一个仲春时节。按照地图的标示,我和同伴第一次来到了江官屯。
  进入村口。见一片葡萄园边有辽宁省人民政府一九九八年公布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江官屯窑址”纪念碑。往村里走,打听古窑址在哪,或含糊其辞,或避而不答,多数人会骑上摩托车用手随意一指,更让人摸不着头绪。稍有热情的则直问:“要买碗吗?”从村西走到村东,我才真正弄明白,这里对“买碗”的,即来收购古瓷的最感兴趣。你不收购古瓷。自然对你兴趣淡淡。最后在一家小卖部前与几位大嫂聊了半天,才知道哪里能见到古窑址,原来到村后的江边上就会看见遍地的古瓷片。在我向江边走去时,一位大嫂追了上来,问我买不买带花的瓷儿。我接过细看。有两块白瓷黑花罐瓷片和一块兔毫盏瓷片。我问是哪里得来的。大嫂说:“哎呀,我们这里,家家地下都有。我这是在园子里拔花生、薅萝卜时随意带出来的。”她还说村里打井、挖菜窖、沼气池,掘葡萄沟都能挖到古瓷片,运气好还会遇到整个的碗、碟、油灯、小人小马什么的。她说得那么轻松。在我却深觉震撼,原来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里。会有这么多辽、金时代的古瓷。大嫂见我不想买她的瓷片,就慷慨地塞到我手里说:“拿走吧,大兄弟,放我手也没用。”见大嫂一片诚意,我只好收下她的慷慨赠与。细细打量这几块瓷片,它虽已破碎残缺,但仍有着江官窑中的精品意义。我用手擦去瓷片上的尘土,它一下光亮起来,那一千年的光泽里留下了我带着汗渍的指纹。我的指纹在那一刻与江官屯古窑工的指纹自然地叠映重合,于此让我与古人完成了进入江官屯的握手礼。
  按照大嫂们的指点,很容易就找到了太子河边的古窑址。站在河岸边的高台上向下看,只见河岸坡地上到处都是古瓷片,一叠压着一叠,一片挨着一片。随意从坡上走过。脚踩着瓷片,“哗哗”直响,残破的碗底会顺着斜坡往下滚。我几乎让这一坡的残瓷惊呆了,脚步甚至不忍落下去,唯恐这些瓷片再让我踩碎了,只得拣没有碎瓷的地方或是石头上落脚。就这样走过两三百米,这片古瓷遗址似乎才到头。
  走到头后,我再一次折回。这一次我更细心地观察这一坡的残瓷。瓷片中,以白瓷居多,其次是黑瓷和酱釉瓷。也偶有白地黑花和兔毫釉。还有一些窑具,如垫饼、支钉、圆柱形耐火挤顶器等。白瓷残片多杯、碗、盘、碟、瓶、罐等的器底及残边,最多的是碗底,还有酱釉鸡腿瓶的底,大概因其胎质厚,不易破碎。所以保存下来的特别多。还有的白瓷碗底粘成一摞,外壁不施釉,每个碗底中间都用垫烧饼相连。这些残瓷大都胎骨厚重,含有杂质。器片断面呈米糠样,瓷化程度不高,或颗粒明显,基本烧结。白瓷色呈灰白或黄白,器表皆施化妆土,其上施釉,但多不到底。釉色干白,温润不足,有的釉因汁水稀释,釉层极薄。几如素胎。黑瓷釉色较黑,但温润不足。有的釉色略偏红,釉较光亮。酱釉呈酱红色,较光亮。也有的呈酱黑色,釉面少光泽。它们在这一坡上不知日晒雨淋了多少岁月,有的甚至已被严重风化。
  我在河岸慢坡的瓷片堆里流连了一个多小时,慢坡中还不时能见到人工挖掘的痕迹,有的已挖成很深的大洞。弯腰看下去,见里面是很厚的瓷片积累层,土是灰色的,瓷片是白色的,那是一千年的堆积,一千年的沉睡。如今,我们这些当代人却很轻易地打破了它们的沉睡和宁静,迫使他们从旧梦中惊醒过来。考古学家将这些沉睡的窑土称为文化层,它最经不起的是这样无序的盗挖或是破坏,想起摆在古玩市场上那些江官窑碗碟,那些骑马小人,那些油灯、兽头埙都是出自这一个个盗掘的窑坑时,我心为之痛惜和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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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9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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