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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对话 从萨利文案到五角大楼报告


□ 曹海丽扬暂宇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亲历者谈美国新闻史上的两起重大案件

  口曹海丽杨哲宇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对话人:

  理查德·温费尔德美联社法律总顾问

  理查德·温费尔德( Richard Winfield)满头银发,身材高大,嗓音浑厚,语调却非常温和,让人难以将他和叱咤风云的大律师联系起来。但是,正是他见证了美国当代史上数个具有深远意义且影响重大的媒体被诉案件,并参与辩护。

  其一是1964年亚拉巴马州白人警官萨利文以诽谤罪起诉《纽约时报》;其二是1971年,美国联邦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起诉《华盛顿邮报》发表机密的五角大楼报告。这两个案件都以媒体的胜利告终,为美国新闻自由进一步夯实了基础。

  律师在这两个案件中都扮演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让沉睡了100多年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重新赋予生命和意义,让政府官员难以再以媒体发表批评官员的文章而提起诉讼。

  温费尔德的职业生涯始终围绕为媒体争取新闻自由的权利。在萨利文诉《纽约时报》案中,温费尔德当时的老板是被告的辩护律师;而在五角大楼报告案中,温费尔德已经亲自上阵,和他的同事一起为《华盛顿邮报》辩护。

  在过去的30多年时间里,温费尔德一直服务于美联社,担任其法律总顾问。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他领导着一个名为媒体法律工作小组( MediaLaw Working Group)的组织,致力于新闻业法律和政策的改革。2000年,他又和其他几位合作伙伴一起成立了一个非政府组织——国际高级律师项目( TheInternational Senior Lawyers Project),资助媒体法律工作小组在全球开展免费的法律援助。

  温费尔德曾经在美国海军服役四年,在美国海军军校讲授现代欧洲史和美国外交史。他本科毕业于维拉诺瓦( Villanova)大学,后在乔治城大学法学院获得法学硕士学位。近日,他参加了财新传媒、耶鲁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联合举办的传播法学术研讨会。会议间隙,他接受了财新《中国改革》的专访。

  唤醒第一修正案

  财新《中国改革》:一般认为美国的新闻自由来源于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法律保护,但是,从历史来看,并不是有这种保护,新闻自由就获得了天然保障,而是经过几个重大案件的司法较量,而您本人在这几个案件都参与了对媒体的辩护。能给我们先讲讲这几个案例吗?从萨利文诉《纽约时报》开始?

  温费尔德:首先很重要的是理解第一修正案说了什么,没说什么。第一修正案说的是对政府的限制和制衡——并不是政府赋予了人民权利,而是拥有主权的人民说政府什么不可以做,政府不可以限制媒体的自由。一个令统治阶层不快的事实正是人民拥有主权,他们有权利监督政府,而政府不能限制或干预人民的监督权利。不过,在第一修正案实施后的约175年时间里,它在媒体的权利保障方面几乎没有扮演什么角色。当时的媒体非常有力量,也没有监管,诽谤罪名也并没有在监管媒体方面起很大的作用,直到上个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到来后,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财新《中国改革》:稍微打断一下,为什么在民权运动到来之前第一修正案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温费尔德:因为无论是法官、律师还是媒体自身,都不觉得有必要启用或应用第一修正案。即使有律师试图应用,法院通常也不愿意接受。第一修正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像是一封未曾打开过的“死信”。事实上,直到1931年,才出现了第一个比较重要的政府审查媒体案件:在明尼苏达州,州立最高法院第一次打击了州政府允许审查媒体的企图。

  第一修正案对媒体真正变得重要起来,始于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纽约时报》陷入萨利文案。萨利文是南方亚拉巴马州一位监管警察局的白人高级监管员。在民权运动中,美国南方白人警察对非裔美国人反对种族歧视的斗争实施镇压,并试图阻止北方报系(如《纽约时报》)对民权运动报道。这些报道大多揭露了种族隔离制度的邪恶,南方白人警察对抗议示威者的残酷镇压,由此引来南方白人政权,包括地方长官、地方政客,数以百计针对北方报系发起的诽谤起诉,以达到阻碍北方报系或让其破产的目的——这些起诉要求获得的赔偿金额动辄高达上千万美元。换句话说,这些诽谤诉讼被作为一个政治武器来对付媒体的报道。

  分水岭式的案件

  财新《中国改革》:萨利文案的案情是怎样的?

  温费尔德:萨利文诉《纽约时报》案是这上百个诽谤起诉案中的第一个。起诉的由头是南方基督领导委员会(The Southern Christian Leadership Council)在《纽约时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寻求支持和资助以保释民权运动的领袖和灵魂人物马丁·路德·金先生。这则广告中有一些微小的错误,萨利文(事实上,这份政治广告并无一处提及萨利文的姓名,但他却对号入座提起诉讼。——编者注)以《纽约时报》刊登的批评警局镇压黑人集会抗议的政治广告内含不准确的表述构成诽谤(例如,广告称亚拉巴马州立学院的“全体学生”都抗议警察的这一行动,实际上是大部分学生。还有,马丁·路德·金被捕过四次,而广告上说有七次。——编者注),起诉《纽约时报》以及四名在广告上授权签名的黑人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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