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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雅山谷的父子 [原载《收获》2012年第1期]


□ 迟子建

  上部:父亲

  父亲讲他给鄂伦春人放电影的故事时,母亲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织毛背心;弟弟将从山中捉来的野猫,绑在八仙桌子的桌腿上;我呢,把一双刚刷好的白球鞋摆在炕沿,拜祖宗似的,跪在地板上,用白粉笔涂着鞋面泛黄的地方。

  窗外的小黑狗如往常一样,在黄昏时刻,将觅食了一天的鸡们,一只只从院外撵回来,往鸡架赶。想必那天映在玻璃窗上的火烧云,太像一群金色的毛毛虫了,贪吃的花公鸡不肯进笼,张开翅膀扑向窗子。忠于职守的小黑狗为了逮它,跟着扑过去,结果花公鸡毫发未损地落下来了,小黑狗却磕着了头,疼得嗷嗷直叫。弟弟火冒三丈地跳下炕,埋怨母亲今年没有给大公鸡剪翅膀,它春天开始就为非作歹,跳进菜园,将菠菜和小白菜鸽得尽是筛子眼;到了夏天,还飞到板障子上,顺着它跳到房顶,啄破油毡纸,他住的小屋因此漏雨,淋湿了枕头,枕头瓤子发了霉,晚上睡觉感觉是枕着一坨牛屎。

  我说:“大公鸡是红小兵,因为它脖子上吊着的玩意儿跟红领巾一样,谁能拦着它造反!”

  弟弟瞪着我说:“那你就是大公鸡的姐姐!”

  我刚加入少先队,脖子也拴上了红领巾。

  正当我被噎得不知如何反驳时,母亲拿起窗台的剪子递给弟弟,意思是:你自己动手剪花公鸡的翅膀呀!弟弟没有好气地说:“都下霜了,鸡架就快搬回屋子,它也蹦.哒不了几天了,还铰个屁!”说完,他敲了下窗子,骂小黑狗:“别叫了,笨蛋!”

  母亲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本来雪白的牙,被火烧云给映照成金牙了。

  父亲讲故事,往往为着多喝两盅酒。家人吃完了,可他酒兴正浓,不想下桌,只好拿故事当糖果,甜我们的嘴,这样谁也不好意思说他了。他的故事多是讲别人的,很少涉及自己。他一讲自己,就是小时候给地主放丢了一只羊,挨了顿皮鞭。这故事把弟弟听烦了,有次抢白他:“地主雇你也真倒霉,连羊都看不住!”

  父亲气个倒仰,抓起笤帚疙瘩要揍他,说:“连阶级都不分,同情地主,长大了还不得是恶霸!”

  弟弟敏捷地闪开了,梗着脖子辩解,说他和小黑狗是一个阶级的,与大公鸡则是两个阶级的!

  父亲的笤帚疙瘩够不着弟弟,或者说他故意不去够吧,他将战火转移到母亲身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肩,说:“怎么弄出这么个不开窍的儿子!”

  母亲动了真气了,她夺过笤帚疙瘩,照着父亲的肩狠打了一下,回敬道:“还不是你弄的!”

  父亲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乐了,我们也乐了。

  父亲讲故事,很少有迷住我们的时候,所以他更像是讲给自己听,但那天的情形却不一样。

  “平时去林场和部队给汉族人放电影,我都带着徒弟,可是给鄂伦春人放电影,徒弟就不敢跟着去了,你们猜为啥?”父亲卖起了关子。

  “鄂伦舂人有枪呗——”我说,我曾在山间公路上,看见鄂伦春人骑马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眯过我的眼睛。我怕马,也怕鄂伦春人。因为马蹄像手榴弹,而鄂伦春人挎着的枪,在我眼里满腔乌云,能迸发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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