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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人和一丘水田


□ 向本贵

  一

  “道全兄弟,我有话要对你说。”
  邹祖富老人隔着禾场中间那道篱笆,对篱笆这边的刘道全老人这样说。刘道全不理睬他,还是默不作声地蹲在禾场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禾场前面那丘荒芜了的水田。
  “道全兄弟,你每天早早起来蹲在那里,你是看禾场前面那丘水田啊。”
  刘道全不由打了个激灵,心里想,你是快要死的人了,怎么也要早早地起来蹲在禾场上呢,你还不一样是放心不下禾场前面那丘水田。
  邹祖富这时又说话了:“道全兄弟,那丘水田抛荒三年了,我那儿子是不肯回来插田的。我这身体越来越差,只怕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刘道全听到邹祖富说这话,他很想把头扭过来看邹祖富一眼。说实在的,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正眼看邹祖富了,他只听说邹祖富在几年前得了肺癌,差点死了,是邹祖富儿子把邹祖富弄到县医院,把那一块有癌细胞的肺割掉,才捡回来一条命,不然邹祖富早就躺在土堆里养蛆婆子去了。可是,刘道全还是没有把头扭过去,他只是把头抬了抬,把目光从禾场前面的水田移开,像是看着水田前面的小溪,小溪对面的简易公路。
  刘道全老汉有起早床的习惯,过去起早床是为了做农活。农村的俗话:人不哄地皮,地皮就不哄肚皮。刘道全把他的责任田像侍候儿子一样侍候着,年年都有好收成,可是,从去年开始,他家的责任田修公路时被占了,他没有田可种了,他每天早早地起床之后就蹲在禾场上,眼睛盯着禾场前面那丘已经荒芜了的水田,眼神里透着一种企盼,一种希冀,还有一种迷茫和失落。禾场前面的那丘水田是邹祖富家的,有两亩多,很肥沃,而且水旱无忧。当地老农的说法:当门田,金碗碗。何况刘道全暗里还要和他邹祖富比高下,他哪敢有半点松懈,把那丘当门田也像儿宝宝一样的侍候,收的稻谷比刘道全家的还要多。只是,大前年邹祖富生病之后,那丘水田就荒芜了,已经长满了狗尾巴草,狗尾巴草中间还长出了指头粗的小树苗,再不耕种,那丘金碗碗一样的当门田就真正的废弃了。
  这时,邹祖富又在那边说话了:“道全兄弟,你要是愿意把那丘水田插上水稻,我就有事情可做了,每天我可以蹲在这里看着水稻往上长呢。”
  听到这话,刘道全的心里好一阵发酸,三年前,邹祖富的身子骨儿还健壮得很,不管春夏秋冬,他总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做门前那丘水田的时候,把一头水牯牛赶得直喘粗气。谁看得出他是年近七十的老人。如今,铁打的汉子也说出这样的软话来。
  刘道全站起身,往自己家里走,走到屋檐下的时候,他又站住了,他发现禾场中间那道篱笆破了一个洞。“贼日的,又掏了一个洞。”他骂了一句娘,从屋角落里找来几根树条子,细心地补着那个破洞。
  “道全兄弟,这道篱笆补二十多年了,你还要补呀。我们两兄弟隔着一道篱笆说话总不是个味道啊。”邹祖富在篱笆那边有气无力地说。
  刘道全不理睬他的话,直到把那个破洞补得严严密密才罢手。
  “道全兄弟,你真的就见不得我吗,你真的那样的恨我吗。我们俩可是穿开裆裤的兄弟啊,三十多年前,我们把屋也修到一块来了,共一块屋场地基,共一个禾场,那时我们还准备做儿女亲家呢。”
  邹祖富的话里带着一种恳求,带着一种无奈和凄凉。刘道全却是恶狠狠地说:“你有本领啊,你有心计啊,跟我攀什么兄弟,我哪是你的兄弟。”
  邹祖富那张惨白的有些浮肿的脸面流露出一种尴尬,把虚弱的身子向前探了探,说:“昨天乡政府的领导又到我家来了,他们说要罚我家的款。”

  刘道全知道乡政府的领导说罚什么款,说:“你家有钱,还怕罚?”
  邹祖富说:“也不是怕罚款,我是看着上好的水田抛荒在那里,心里发痛。”
  刘道全就不做声了。邹祖富知道只有这句话能让刘道全听得进,说:“我把罚款给你,你把那丘抛荒的水田插上稻禾,好吗?”
  刘道全一下发起脾气来:“你家有钱,我家就没钱了,要靠种你家的水田过日子了。”
  邹祖富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的确没有说好,连连道歉,说:“道全兄弟,你要把门前那丘水田插上水稻,不让它抛荒,或许我还能陪着你多活一两年呢。”
  这句话可把刘道全的心说得酸酸的,格外的难受,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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