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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电影故事


□ 李 伟

  在两岸三地的华人社会里、在排山而来的政治波涛中,历史让香港偏安一隅。在这座小岛上,电影最终能(独立于政治)走进市场,电影能(放下政治教育任务)变成个人娱乐,电影也能把演员交托给市场(而不是政治立场)定夺,变成耀眼明星。
  香港的特殊历史环境,成就了香港电影的星光大道——在东西方文化落差之间、左右政治夹缝之中、东南亚民族差异之处,香港电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开拓生机、绝处逢生。
  香港的夜空能够明星璀璨,是因为历史给了香港特殊的一百年。回顾香港和她的星光大道,我们也是在重访这个城市百年的流金岁月
  ——引自《香港影视业百年》结语:香港和
  她的星光大道
  香港电影史的研究日益成为华语电影研究的热点,众多两岸三地与海外的电影研究者都致力于此,并取得了许多令人瞩目的成果。但在以往的香港电影研究(特别是内地与海外学者的研究)中,由于资料与关注视野等方面的原因,研究者多采取的是以电影文本和影片作者为研究中心的电影艺术、文化等层面的研究。由于对香港影视工业缺乏足够的了解与重视,在研究中对文本过度阐释、甚至以片面电影事实附会理论的现象时有发生。因此,从产业史角度系统梳理香港百年影史不仅必要,而且迫切。香港浸会大学历史系钟宝贤教授的这部《香港影视业百年》在这一领域填补了空白。
  本书围绕生产、发行、放映这三大要素来探究香港影视工业结构的形成与变迁。作者为我们讲述了一个生动而传奇的“电影”和“戏院”相爱相分的“香港电影故事”(黄爱玲为本书序中语)。全书共分八章:导论:电影工业的结构;电影工业的孕育;电影中心南移;星马资金登陆;片厂制与外判制的交替;院线为基础的产销秩序;两岸三地的整合;产销新秩序——播映“窗户”的转变。作者在“前言”中即向读者点明了“戏桥”:第一至第五章是“电影”和“戏院”相爱的前事,第六至第八章则是“电影”和“戏院”相分的后话。
  “导论”部分旨在将全书的研究视角与叙述框架交待读者。作者开篇即以“一部电影的生命周期”和“电影工业的融资”为题,明确了电影的商品属性和工业性,进而以“欧美影业百年风云”的“西方经验”为参照,对百年香港“东方好莱坞”的缔造历史进行了简要梳理。
  在“电影工业的孕育”这一章中,作者论述电影传入中国后至20 世纪30 年代,以上海与香港双城为中心的电影放映业、制作业相继兴起与汇聚合流,旨在梳理影业产销秩序的形成历史。作者以“影院大王”罗明佑与“电影之父”黎民伟的合作故事、联华影业公司的兴衰等电影事实为例,以点带面,指出战前中国电影业的三大巨变:1)戏院商与制片商的分合;2)上海与香港电影双城的此消彼长;3)左右政治力量如何介入中国的电影业。本章并非全书的论述重点,作者以上观点也多是点到为止,并未深入展开。但笔者以为,作者的研究角度(关注影业自身工业结构变迁以及包括政治影响在内的影业外部生态)对于30 年代的中国电影研究颇有启发性,值得学界继续拓展深入。此外,作者提出的“双生子:片场与明星”观点也很值得重视。在本书之前,作者在《星马实业家和他的电影梦:陆运涛及国际电影懋业公司》(收于《国泰故事》,香港电影资料馆,2002年版)一文中便有“片场制与明星制是一对双生子”的表述。在本书中,作者更将这一观点贯穿始终,运用文字与丰富的图片,探讨了电影明星、电视艺员与香港影视工业的密切关系。笔者认为,就中国内地电影业而言,且不论一些时期是否存在“明星制”,但各历史阶段无疑都有自己的电影明星。对他(她)们的关注或许不应止于影迷层面,如能将其置于内地电影工业的历史变迁中进行考察,相信将颇有价值。
  本书第三章论述内容的时间跨度近30 年,电影现象纷繁复杂,作者以产业史视角提出了“电影中心南移”的关注线索,阐述清晰,结构与详略安排颇得当。作者首先论述了香港粤语片的诞生及遭遇南京政府粤语片禁令的风波。其后,对抗战爆发后中国影业出现的上海、重庆、香港三足鼎立的局面,与战后中国影业南移香港的历史进行了梳理。此外,作者还对战后至20 世纪50年代中后期,香港的左、右两派电影阵营及相互“角力”进行了细致评述。作者认为:这一时期,香港电影的政治任务凌驾于它的商业效益之上,而50 年代后期以来,正是市场的力量使得左、右两派电影势力衰退。对于本章抗战时期中国影业的论述部分,笔者认为,作者提出的彼时中国影业上海、重庆、香港三足鼎立的观点,值得进一步商榷:至少长春(伪满“新京”)伪“满映”的电影活动及其对整个中国影业生态的影响不容忽视。
  “星马资金登陆”这一章研究的重点是20 世纪50、60 年代的香港粤语片业,主要论述星马市场取代内地市场后,香港粤语片业在星马“片花”推动下的兴盛,及后来影业生态转变所带来的粤语、国语片业的此消彼长。在此框架下,作者对彼时香港粤语片中的影片、影人、公司、院线、明星制等进行了一系列精彩的评述。本章最值得称赞之处在于,对粤语片工业的兴衰原因进行论述时,作者并未局限于纷繁现象的列举,而是从影业生态与工业结构着眼,做出了“成也‘片花’,败也‘片花’”的判断:指出星马“片花”是推动粤语片业繁盛的主因,粤语片蓬勃的背后隐藏着工业结构的危机,而“邵氏”、“电懋”等大制片厂国语片的崛起,则验证了“谁控制发行系统,谁就掌握大权”的影业法则。透过作者的细致梳理与剖析,香港影业的经验教训得以清晰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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