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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上钩——对一个骗子的深度调查(报告文学)


□ 海 剑

骗财骗色的案件屡屡出现,诈骗花样不断翻新,防不胜防。法学博士、检察官作家海剑通过十余年的调查,采访了大量真实案例,本篇就是一个典型案件,相信可以使您大开眼界、增长见识。

引言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你遇见了谁?

很不幸,他们遇到了骗子。

本山大叔的“大忽悠”系列小品是春节晚会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他环环相扣的“忽悠”伎俩,骗人上当的奇思妙想,令人喷饭。小品毕竟是小品,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现实版的“大忽悠”竟然惊现京城!

韩志方,“澳大利亚投资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长期包住北京某高级饭店豪华客房的“贵宾”——因为犯诈骗罪被警方抓获。

这位骗钱、骗色,“骗迹”踏遍五省六市,号称身价数亿元的“韩董事长”,终于也把自己“忽悠””进了监狱。

2007年3月,在北京市团河监狱,我采访了这位“传奇人物”——诈骗犯韩志方。

上午9:00,狱警把一个穿囚服的中年男子带了进来。韩志方长得挺白,眉毛挺黑,眼睛很活泼,不时地东张西望。

坐在审讯室固定的坐椅上,韩志方有些木然地看着我。狱警告诉他,来“会见”他的是一名检察官,也是一名作家,让他如实回答问题。

韩志方看了我一眼,马上用北京人特有的口气问道:“哥哥,您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少呆几年吗?这里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我……”

我一笑,打断他说:“我详细地看过你的案卷,也采访了办你案子的警察、检察官,你做的事情伤害了很多人,到现在,那些受害者都还生活在阴影里。只有你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才有可能少坐几年大牢。”

韩志方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递给他一支烟后,说:“我只是想了解你做这些事情时的想法,我希望你能不掺杂水分,给我客观地讲讲你的经历。”

他点点头。在烟雾缭绕中,他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开始叙述他的故事。正如卷宗和先期采访所了解的,他这次没有怎么“忽悠”,几个小时的叙述,可以清晰地看出他是如何走上这条罪恶之路的。

孩子出身,我本善良

据韩志方说,他是在穷困的单亲家庭长大的。至今,他没有关于他父亲的任何一点印象,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父亲是什么样子。45年前,当韩志方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才短短几天,一场残酷无情的灾难夺去了他父亲的生命。可怜的孤儿寡母在左邻右舍的同情呵护下过着艰难困苦的日子。韩志方的母亲没有固定工作,就靠干零活挣钱维持生活。

在韩志方的记忆里,每年春末夏初青黄不接的时候,他母亲就会到市郊挖些野菜,搭配着粗粮艰难度日。到了秋天,母亲每天都到市郊的农田里捡些被遗弃的老白菜或土豆。

最让韩志方铭刻在心的一件事,是在他八九岁的那年初冬的一天,他和母亲带着尼龙袋子一起到市郊捡白菜。母子俩从一大早就离开家门,一直捡到下午三四点钟,捡了满满两袋子。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来了三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拦住了韩志方母子,指责他们偷自己家的白菜,让他们交钱。韩志方年少气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几个人见从韩志方母子身上捞不到好处,恼羞成怒,不容分说就把韩志方母子捡来的白菜抢去。韩志方气不过,不顾母亲的劝说,追着三个小伙子讨要,结果三个土匪一样的男孩将小小年纪的韩志方一阵猛打,韩志方抓住其中一人的手狠狠咬了一口。被咬的人气急败坏地将韩志方按倒在地,扒掉他的衣裤扔进附近的河水中。在韩志方母亲的呼救声中,几个人逃之夭夭。

当母亲费尽全身的力气把韩志方从冰冷的河水里救出来时,韩志方的嘴唇都冻青了,浑身打着哆嗦。母亲含着眼泪把韩志方的裤子从水中捞起,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在韩志方的身上。韩志方当夜便重感冒发高烧,一病一个多月,从此便落下一紧张生气就不停地打嗝的毛病。

韩志方告诉我,为了治这个病,母亲四处求人,花了不少钱,但是一直没治好。更好笑的是,韩志方竟然在以后的行骗过程中,把自己的这个毛病编造成参加过对越反击战后留下的后遗症。一段小时候屈辱的经历竟然被他“忽悠”成了光辉的人生阅历,还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和赞扬。

从那次经历以后,韩志方觉得自己的肩膀太柔弱了,还不足以担起这个家。他想通过努力学习使自己成为人上人。然而,事与愿违,没有学习天赋的他对老师所讲的课理解得较为迟钝,无论他怎么死记硬背、刻苦用功,到头来在班级同学当中成绩总是垫背。

勉强高中毕业,韩志方便离开校门,不再上学了。按当时的政策,他本该到父亲所在单位上班,可他运气不好,正赶上沿袭下来的接班制度被改革,除有实权的领导干部子女还能接班做正式工之外,普通家庭出身的韩志方只能在亲属的帮助下到一家国企当个临时工。

韩志方满怀热情地工作,每天第一个赶到单位,打水拖地手脚勤快,师傅们渐渐地喜欢上他。尽管每月领取的工资不多,可韩志方十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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