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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王家大院装饰风格探议


□ 朱方诚


走在晋中沉厚辽阔的黄土高原上,放眼缺少绿意的茫茫大地,你的心头会掠过一丝苍凉,然而当看到薄雾中那与黄土浑然一色的王家大院堡寨,你却不能不为之一振。那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四合院群落正如漠漠风尘中的“小布达拉宫”,那么安详而神秘,那么富于冲击力,让人立刻联想到秦始皇兵马俑阵那恢弘大度、浩荡不息的气势,那叱咤风云的凌然风貌。
翻遍晋商史料,王家的兴衰竟然毫无记载,然而在灵石镇绵山之麓所遗下的“华夏第一院”,却绝对让人不敢小觑,今人对院落主人的追忆中,更应该包括那些设计该院建筑的匠师。
王家大院的院中院也是晋中的狭长形四合院的格局,而且作为单元的院聚合在堡寨中。堡中阡陌整齐,依山势而上。前院是砖房,后院正房是锢窑,每个院落分为二进、三进,每进即抬上一个高度,虽然这个高度落差不足一米,但整个院落的层次感大增,人的行动线路也就显得活泼灵动。布院虽依轴线,但左右并不绝对对称,如书塾、书斋与厨房都偏于院的东侧,有偏门与中院相通。堡中路径更有妙意,东西小阡三道,南北主陌一条,正好一个大写的“王”字,颇有妙趣。主陌顺山势用大卵石铺成,有泄洪之功能,群院四周是高高堡墙,后院高屋为警卫住所,如一个个望台,这与晋中现存的许多古坊一样具有防盗消灾的功用。
综观晋商大宅,木、石、砖三雕是其装饰三绝,大都极尽雕镂之能事。但观王家大院的装饰风格,很有独到之处。因为王家发迹主要是靠官宦仕途之道,所以装饰风格有别于晋中其他商家大宅。
其特点之一是装饰繁而不琐。恰如明式家具,局部雕功虽极精,但由于保持大面积光素的形线,不像清式家具臃肿繁缛。王家大院特色也在于此,如门前照壁素墙瓦顶,中间一小小团花精致非凡,显得非常谦恭。拔地而起的高高门楼青砖素墙、浑厚挺拔,但顶端砖雕木窗却精雕细刻。门及门框为黑漆铜钉,厚重敦实、不镂不雕,而门两侧的抱鼓石雕却精美绝伦,或狮或吉祥物,甚至人物、花鸟,均栩栩如生。这种设计游离于封建伦纲、乡村俚俗之外,自在得体,非大手笔莫属。
大凡晋商宅第,所作装饰形式必多与商有关,如钱、蝠、马、猴、牡丹、芙蓉等,而王宅所出现的装饰形象多以书卷形式出现。如书卷脚踏石、书卷窗、书卷门楣、书卷开光墙饰、书卷窗台等,尤其是书卷脚踏石有十几处之多,可见宅主及匠师设计宗旨为: 开卷有益、重书拜学,足见其儒雅门风。楹联、匾额也随处可见,有些陈设并不像平常那样挂在门两侧,而是展现一种立体的画幅。
王家大院装饰风格主要有以下几种特征:
1. 重学好竹: 多用竹型图案装饰门窗是王家大院的一大特点。明末清初,中国的家具及室内装饰始流行仿竹造型,这与国人重学好问,以竹子“虚心”、竹子“有节”而以竹为师不无关系,王家大院内不仅多书房、书塾,而且多以竹子形态为装饰。如凝瑞园书塾,整石刻竹门框,其精致堪称中华一绝。此外还有竹形匾额、竹形硬心包框墙、竹型对联框、竹型栏杆式等。
2. 别致的垂花门楼:一般晋商豪宅的垂花门,因为是进内院的二重门,大多十分讲究,极尽雕镂,描金填色,显富之余,不觉有商俗之气。而王家大院的二重门相对简洁清隽,除两个荷苞垂花外不作过于繁缛的雕花。然而门架的南北两面多制三角斜枨,斜枨脚抵着一块小垫石,这样从受力方面讲,功能很到位。更有趣的是有一门楼的小垫石上,匠师竟别具苦心凿以荷叶青蛙,抱住柱脚,可谓匠心独运、妙趣横生。
3. 绣楼挑廊新格局:晋宅内院,往往是东西绣楼相对,绣房之外是与院平行的雕花廊,而王家大院内院绣楼的外廊则劈45°角,外包至南墙,形成雕花露台,探出于二重垂花门墙之外,可观览前后院,甚至门廊,可见是一种开放的设计。这种面对进门走廊的露台式阳台,在王家大院内还有好几处,也许当时已经受到西方建筑的影响。
4. 极具现代感的半卷棚式厢房顶:晋商宅院多讲究风水聚财,所以大小居室东西厢房或绣楼顶都做成向院内单落水式斜坡,使雨水流向内院,同时厢房东西高墙又有较好的防盗性。但是单坡顶要满足厢房进深尺度,必须做得很高很陡,这样形式美感就较差,尺度比例也不美。王家大院的几处厢房绣楼屋顶巧妙借用了明清建筑形制中的卷棚式,使房屋山墙顶形成一条优美的“S”形曲线,这样屋脊就不会耸立过高,山墙顶线也不至于生硬无度,俗曰“躬背撅臀”式,这样的屋顶天际线,不仅是古代建筑中的极品,也可以说是现代建筑仿效的楷模。
5. 富于艺术感召力的窗户: 遍览晋中民宅,似有晋人重门轻窗之感。因为大都晋宅门楼伟岸、造型多变、装饰豪华,而窗户的形式则近乎于是统一形制——半圆窑洞形,仅在雕花木格上做文章。而王家大院的窗形,从砖框造型上来说却别具匠心,充分渲染儒家书香及中原乡情,令人叹为观止。如书卷式小窗、扇形竹骨小窗、梅花型窗、六蝠捧寿窗这些窗形不仅造型新颖、比例适度,而且极富于装饰美观,其设计内涵之深还有待于今人潜心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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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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