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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江南有雨


□ 王行水(侗族)

  一
  在思想的极目之处,我光着头、光着脚丫,在一场如织的细雨中,漫无边际地行走、奔逐……
  
  二
  大地太辽阔了,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而一场雨的降临,又使它平添了缥缈、神秘、朦胧的意境,让人感到是走在一幅江南的水墨画里。
  
  三
  有雨在,土地就不会板结。
  有雨在,心灵就不会干涸。
  走在雨里,我感觉脚底在悄悄长根,或者,在寻找湿润而松软的土地“契合”。
  总之,有一种陷落的愿望在滋长。
  陷落就陷落吧,就陷落成一根贯穿地球的横轴!
  
  四
  东西方的神话,都讲人实际上是泥巴捏的。是的,在这么一场清新而温暖的雨里,我承认自己的身体在“水土流失”,从我身上流下去的雨,带着浑黄的、泥土的颜色。
  我既然来自泥土,就让我回到泥土之中去吧,让雨水为我冲刷出一条回归的路!
  
  五
  我知道,每一滴雨,都来自遥远的天空,都负有神圣的使命,都有着美丽的梦想和寄托。
  我听到种子的呼唤:我要发芽!
  我听到秧苗的挑战:春天啦,我要绿给你看!
  
  六
  在雨中,我仰起头,张大嘴巴,把自己当成盛水的瓦罐,却惊喜地发现每一根雨丝,都在向我垂钓!
  垂钓怕什么?我还想抓一把雨丝搓成棕绳,顺绳爬到天上去呢。
  
  七
  水滴石穿,雨滴心穿。
  在这样一场亮晶晶的雨里,“沉重的肉身”也感到轻盈而空灵。
  我不敢撑开伞,怕一打开伞,我会像蒲公英似的在天空飘飞起来。
  
  八
  有多少花草在雨中醒来,有多少思想在雨中绽放,有多少惆怅在雨中清晰,有多少豪情在雨中苍茫……
  说不清道不明的雨啊,如梦如诗如真似幻的雨啊,你宽阔的怀抱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襁褓,你轻声一个叹息就是一个千古之谜!
  
  九
  在雨中我想做一棵树,张开枝枝桠桠迎接雨儿的莅临。
  你看我身上的每一片叶,都感动得泪光晶莹,隐身地下的树根,也欢喜得差点拱出地面!
  
  十
  我知道雨丝儿的千针万线,在补缀着这古老破旧的地球。
  请把我的思念和忧伤一起缝补进去吧,在俗世的破洞上开出爱与疼的花朵!
  
  十一
  我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长出了绿皮,我怎么听到了春笋拔节的声音?
  拔节就拔节吧,我想最好长成九节大竹,直长到九霄云外去,居在高处,看那云儿是怎样化为雨的,又怎样从我的身体上滑落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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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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