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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读路


□ 巨小明

近五年,我因在一家报社作夜班编审,长年的灯火初上而作,灯火阑珊而止,走夜路、读夜路,逐渐成了我的习惯。俗话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书、路一辙,读路犹如读书,古今一理。
我读的路是一座石油城的路,名曰大庆。城是石油之城,路是石油之路——地下是油流气流,地上是人流车流,城市发展快不快,看看路就明白了。
我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去的时候,正值交通高峰,所有的车与人似乎都在回应一个召唤:忙碌一天的人们快点回家。此时多宽的路都显得拥挤。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好像也加快了节奏,红一只眼绿一只眼,忽扇忽扇地眨动,让扛了一天汽车的路快点歇歇。可是路依然从容不迫,像无风无浪的一条河,而汽车则像过江之鲫,头尾相衔,游向远处,或拐进另一条街道。
夏天的向晚时分,路灯亭亭玉立,尚未光芒四射。我骑车过第一段路,东西向,由东向西望,落日正处在高楼的峡谷之中,路的尽头,似有两山挟江、长河落日之感。此时汽车就像是争渡的小船,我已是这河面上游动的一条小鱼了。再转过一个十字路口,由北向南,群楼遮蔽,霞光从楼的缝隙中穿过,从楼的头上飞过,把余辉卸在路上。我在光与影中移动,路用余下的热度抚摸我的车轮,车轮是畅快的,路是柔软的。
可以说,夏天的午夜是我读路的最好时刻。午夜的凉风是顺着路刮的,走东西路就有东西风;走南北路就是南北风了——路上的风善解人意,可以吹开你的胸膛,让所有的疲惫或不快一卷而去。而在夜色里,长衫短衫都可不必了,扔进车筐,穿着背心,而风从背心的敞开处吹拂着燥热的皮肤,真是惬意无比。路也卸下了白天的喧闹,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伸展四肢,我的车轮轻快地辗过,给它劳累的筋骨作一次按摩。此时读路,内容是丰满的,情节是生动的。路灯像是我的老哥们儿,和我开着玩笑,把我的影子叠在路上,一会儿抻长、一会儿缩短,交替往复;我的影子是写在路上的诗,长一句、短一句——我在读路,路也在读我呀。
路灯下的路,既有耐读之处,还有精彩的片段:偶尔有驶过的出租车,欻的一声从身旁飞过,它的车轱辘比白天圆多了,路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欻的翻过一页;每盏路灯下都有一块更为明亮的光圈,路面上是爬来爬去的蝼蛄,它们从哪里来?它们要做什么?这些会飞会打洞的小家伙,让夜有了一种寂静的喧闹。
灯像值勤的卫兵一样,队列严整、忠于职守,夜夜照亮条条路,把路照成时光隧道。许多美好的事物都可能发生在路上:勾肩搭背的情侣,他们的心太热了,要吹一吹路上的凉风;酒意酣畅哼着跑调的歌词的归家人,是灯光让他们看清了自家的楼房所在;一簇等待通勤车的倒班工人,在嘻笑中享受这难得的凉爽;还有进城赶早市卖菜的农民,比车上的辣椒黄瓜还精神,脑门儿上还顶着露水呢,不颠不误的这溜平路就是他们的来钱儿路啊。
冬夜读路也有另番情趣。雪花飞舞的夜,路像一条封冻的河,汽车小心谨慎地滑行。我和车相遇的时候,它会怪我离得太近,用四只眼睛瞪我;我并不与它计较,路是大家的,谁的脚站在路上,路就是谁的。我在路上留下车轮的印痕,那是我读路时写下的生活笔记。
午夜的雪路上,还有一道颇可耐读的景致:油城的清洁女工可能是最勤快的女工,几乎都是在车辆最稀少的午夜开始上路扫雪。棉服外套一件桔红的马甲,在灯光之下,在白雪之上,真像是一朵朵开放的玫瑰。她们手中的扫帚像一把摇动的橹,左一下,右一下,不紧不慢,且又豪不松懈,荡漾在雪花潺潺的河流之中。有路灯相伴,有一些单位门前椰树形状的霓虹灯相伴,足以让人产生一种幻觉,这路是北国不冻的河,扫雪的女工就是江南的船家女,骑车而行,似乎在春风细雨中缓缓荡船。
我读路,路是一册耐读的书。油城的变化之快就体现在路上,说加宽就加宽了,说白色就白色了;路旁的高楼不必说,就是灯啊、树啊、花草啊,都那么神气地挺直腰杆,显出大气豪爽的样子。路上有文字吗?有!那层叠的足迹,筑路时落下的汗水,筹划时智慧的构思,决策人那深远的谋略,都刻进了路基。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立起来的路,丰碑上能没有文字吗?读路是在读一个城市,读一个城市的生活展示和文化结晶。所有的彩虹灯都随着路的延伸而闪烁;所有的楼群都因路的拓展而啸然崛起……路灯和阳光月光相比美,把光辉洒落在路上,而路又把所有的光明赠送给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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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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