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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县宋墓,雕刻在石头上的南宋


  泸县宋墓,雕刻在石头上的南宋图片1

  霍巍

  四川大学博物馆馆长、考古学系博士生导师

  泸县宋墓是古代中国墓葬石刻艺术中最亮丽的风景线

  两宋时期中原地区的宋墓主要流行两大类型,一类是方形、长方形和多角形的平面砖室墓,一类是结构比较复杂的仿术建筑的雕砖壁画墓。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宋墓形制比较简单,主要是长方形的竖穴土坑墓和砖室墓,但都对墓室做了很好的防腐处理,常常从中出土保存完好的古尸、丝麻衣物和纺织工艺品。和这些地区相比较,四川地区的宋墓一方面受到中原和其他地区文化的深刻影响,但另一方面也因地制宜地创造出极富地方特色的墓葬建筑。

  四川的两宋墓葬从外观形态上划分有土坑墓、石室墓、砖室墓、崖洞墓等不同类型,泸县宋墓的雕刻代表了四川宋代石室雕刻的最高水平。从题材、图像的分布规律上看已经形成一定的规制,例如一般在近门处雕刻守墓的武士,他们的服饰和武器完金可以体现宋代的军服和武器装备的若干特点。在墓内四壁位置上则主要雕刻四神、孝子故事等题材;墓室的后壁常常出现墓主人或墓主夫妇的形象,还有在墓室的后壁雕刻有“妇人启门”这样一种题材。

  泸县宋墓这类石室墓墓主人的身份,主要是当地汉民族的地主、富豪,但由于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在宜宾发现的一些少数民族系统的石室墓也模仿了汉式石室墓的雕刻,只是更显古朴粗放。泸县宋墓及其石雕艺术已成为古代中国墓葬石刻艺术中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

  2004年3月的一个深夜,四川省泸州市泸县公安局正在进行收网行动,准备将一个跟踪已久的文物盗窃团伙一网打尽。行动取得如期成功,并顺藤摸瓜在郊外一个破败的仓库中发现了文物。就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惊杲了——昏暗的白炽灯下,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石刻:怒目圆睁、真人大小的武士,张牙舞爪的青龙、白虎,眉清目秀、毕恭毕敬的侍女……经过清点,此次收缴石刻793件,总重量超过了80吨,不得不动用吊车,装了10大卡车才运回县城。

  当年收缴的石刻,后来移交到泸县文物局两个库房中。文物部门作了一次鉴定,仅一号库房藏有石刻500余件,其中一级文物95件,二、三级文物300余件。中国许多县城的博物馆,拥有一两件一级文物已足以引以为荣,为何会在泸县这样一个西南小城出现如此众多的珍贵石刻?谁又是石刻的主人?在几次的采访拍摄中,我们发现了很多让人感叹的传奇故事

  发现中国仅存的蒙古女武士造像

  2001年盛夏的泸县似乎浸泡在了雨水中,连绵不断的暴雨涤荡着这个宁静的小城。一场暴雨过后,泸县牛滩镇滩上村一个小山包山体滑坡,露出古墓的一角,身披铠甲的武士像隐约可见。

  几天后,泸县文物管理所接到消息,时任所长的卢大贵亲自赶赴牛滩镇,其时,盗墓贼已挖开墓室,试图盗走石刻。卢大贵从盗墓贼挖的盗洞钻进墓室,一个精美绝伦的石雕殿堂出现在眼前:两侧门柱上,各雕有两个真人大小的女武士,柳眉杏眼,身着戎装,手持宝剑,铠甲尚残存青、红、白色彩;再往后,青龙、白虎张牙舞爪,植物银白色的根须爬上了它们的躯干;龛壁上雕有一把扶手椅,两名头梳双髻、脸庞圆润的侍女站在两旁,等待墓主归来。

  工人挖开厚厚的封土,露出“山”字形门楣与厚重的封门石。这是一个合葬墓,同坟异穴,三个墓室共用一个封土堆,这都是四川南宋石室墓的常见特征。三座墓室布局大同小异,都有武士、青龙、白虎、侍女造像,只是左右两边守护墓门的是两个女武士,正中这座为男武士。卢大贵据此推断,这是一个一夫二妻墓。

  这4件女武士像,成了文管所的“镇馆之宝”,许多专家、学者专程来到泸县,为的就是一睹她们的英姿。重庆大学人文艺术学院教授、重庆国画院副院长张春新曾专程到泸县研究宋代石刻艺术,他发现4个女武士中有3个是蒙古人装扮,一个是汉人装扮。3个蒙古女武士头戴典型的蒙古钹笠,铠甲上罩着质孙服——这是一种紧身短袍,方便上下马的元人服装,而脚上穿的鹅顶靴,更是不折不扣的蒙古武士装束。

  在中国,巾帼英雄常用来指那些驰骋沙场的女中豪杰,历史上巾帼英雄记载虽多,女武士石刻造像仅在四川省彭山县南宋虞公著夫妇合葬墓、广元河西公社宋墓有过出土,她们的形象,都是地道的汉人。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西南的泸县发现3件蒙古女武士造像,而不是北方草原或者中原。

  在宋墓里仿佛看到了《水浒》中的那些武士形象

  2002年夏天,泸县奇峰镇红光村罗盘山、青龙镇金宝村等地的小山包接连出现滑坡,武士像暴露在外,半掩在泥土中。罗盘山是个马蹄形山包,山上是人家,山下是稻田,山腰层层叠叠分布着各个时代的墓葬:最底下是宋墓,规模最大,门楣一股都有雕花图案;上面是稍小些的明墓,墓口仅一个棺椁大小;再往上,现代人的坟包又叠压上去。从古至今,罗盘山都是块风水宝地,如同一个天然的博物馆,记录下墓葬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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