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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与你同榻


□ 尹德朝


有一点琪是知道的。那个恶人与父亲一同进屋时,琪听到他们在说话。两个男人很有分寸很和谐地争执着什么。父亲的声音要比对方高出很多。隐隐一句似乎在说,我哪儿有钱?!之后,一直是父亲急躁的声音,对方一直在沉默。
这一点让以后的琪对那个歹徒有了一种偏狭的印象,除了他的毒辣与凶残之外,他是智慧的、稳健的、深谋远虑的,而且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不然,他是不会轻易在当今法网恢恢的中国逍遥法外的。当时只有十四岁的琪,对父辈们的事知之甚微,不过琪虽还不明世事,却也羽翼渐丰,她自有她自己的事情在做。那个下午,她依然记得自己在她的群星灿烂的小屋里做着什么。那是令少女难以启齿的秘密,起因是一本通俗小说将她引入一种模糊不定的性冲动。她在那个大难临头的时刻,与客厅仅一墙之隔。生理上日趋成熟的琪很不珍惜地将自己做得忘乎所以,导致那个恶徒杀人抢劫强奸的过程圆满而顺利。这是琪在事后叙述案情过程中惟一省掉的一个重要环节,导致了破案的复杂化。
琪一直都没有弄明白,父亲会死在一个比他年龄小十几岁的小男人手里,在他的眼里,他没有斗不过的人。他一直是个傲慢且专横又过于自信的改革开放后涌现出来的小财商。种种自负,包括他的不幸也许都来自于他有几个小钱而已。近一年来,他一直很艰难地承受着债务的重压,这加剧了他的狂躁。他是不屑同任何一个年轻人坐下来讨价还价的。当那个年轻人用武器抵住他的脑袋,拿他的老命换钞票时,他还是没有就范。
琪的灾难可以间接地远溯到父母简单而粗略的分手。那段时光,经济实力使父亲轻易得到了对琪的抚养。这使琪在逐渐成人之后所懂得的第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就是钱是罪恶之源。父亲时常把公事扯到家里,甚至把女人弄到床上寻欢作乐,这在琪的成长过程中成为她生活的组成部分,也是琪过早成熟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个傍晚,灾难来临之前,与往日并无异样。这正说明琪的父亲松散的生活引来外患的可能性十分自然。
两个男人边进屋边说着话,声音都不很高,自然是各自打着各自的埋伏。之后,琪似乎听到一声易拉罐开启的声响,这宛若迎宾词般动听的声音,恐怕连上帝也不会感到死神到来之前是如此和谐。
如果琪不去上厕所,想必那个恶徒有可能不知道这间屋里还会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琪最先看到恶徒的情景是他正用强壮的手臂拍打她家的一个铁柜,并向父亲索要开启那个铁柜的钥匙。被拍打出的那一连串的响声就像中非部落里擂击战鼓声音。以后琪一直在想,两个男人不同时期来到这个世界,却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用各自不同而又极端的挣钱方式走到一起,倒应了中国一句古老的名言,“青出于蓝胜于蓝”。
那时的琪正提着裤子,手里握着一卷卫生纸,叉着两腿穿过通往厕所的过道,这使得她与客厅里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这一望,琪便呆了,因为她看到一支手抢正顶在父亲的秃头上。她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出去的。她可以推门逃走,她也可以退回自己的房间拿起她的沙皮狗式电话拨110或随便拨什么号码。假如这样的话,事件决不会如此悲惨。至少那个歹徒被绳之以法的可能性要大得多。然而十四岁的琪终究还是个孩子。当那作恶的一幕跃然眼前时,她不由一声惊叫。这声惊叫使两个男人都大为惊讶(有可能连父亲也不知道琪也在家里)。绝对就坏在这声惊叫上。这叫声自然促使了事态的急剧变化。也使琪陷入难逃厄运的悲惨境地。
其实以抢劫强奸为业的人,杀人仅仅是促使抢劫强奸的成功,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恶人最先很有可能并没有把杀人列入他必定的计划项目之中,因为恶人一直像个生意人那样用他手里的武器与父亲讨价还价,说明他还是希望不要流血为佳。突然出现的惊叫,使任何一个精于此道的人都会做出杀人的抉择。琪的出现,断然打乱了恶人的计划,终止了他们的交谈。就在父亲从他厚实的大嘴里发出一个类似“快”字的发音时,恶人手中的枪响了,于是,父亲那颗光洁的秃头,在一声强大的闷响中被炸裂开来,他肥胖的身体被枪喷射出的气浪冲得腾空跃起,之后便一头栽倒在沙发后面。跌下时,他撞翻了钢琴边上正摊着一本练习曲的谱架和一盆挺拔着青山翠柏的陶瓷盆景。接着,手又从开着的钢琴键上滑过去,山洪暴发般弄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很难听的巨大音响,然后是他的头落在地板上,开始喷洒属于他的最后一点能量。一条腿还始终挂在钢琴的一角上。直到警察到来,那条腿还在琴键上挂着,那串音符一直长久地停留在琪的灵魂之中,让她明显感到那个由高至低的极难听的声音,正是对父亲生活的一个记录和总结。琪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脑浆喷洒出来就如一个憋足了压力的酱罐,使那个以白色为基调的颇为高雅的私宅客厅变得如火如荼,轰轰烈烈。
这一幕使琪的眼前一度呈现出一片漆黑的状态。她的惊叫一直持续。然而,她的惊叫并没有亢奋多久,一步紧一步的咚咚的脚步声,覆盖了她惟一正在做的事情。之后她嗅到那个恶人身上浓烈的烟味和年轻的汗酸气息。从这一刻开始,她清醒了,她看到一个小伙子向她微笑着,并将她抱了起来。恶人将她本来就穿得很单簿的衣服撕开,像撕一只香蕉那样麻利。在恶人把她白净瘦小的身体镶嵌在花床单上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这一眼她看准了这个男人的模样,她的样子一定很顽皮,使她身上的男人也眨了一下眼,就像是路上遇到似曾相识的朋友。琪一下轻松了许多,轻松到她已能很自如地对他说话:“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拿了钱你还杀死我爸爸,还这样对我……”恶人的回答是用嘴捂住了她的嘴。使她从窒息中又回到了恐怖。恶人除了年轻强壮之外,依然透出一个男孩的稚气、单纯和鲁莽。如果说他的凶恶和残暴在父亲身上是明确和理智的,那么他在琪的身上所实施的强奸却是冲动和笨拙的。他的冲动使他忘乎所以,嘴里像个孩子似的哼叽起来。这个时候琪的手中如果有一件武器的话,她就会像捏一只臭虫那样把身上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暴行者所有能力的人置于死地。问题是琪也远离了现实,使那个曾经只有幻想和渴望的冲动在这场恶梦中得以实现,以至他五花八门的动作极为生硬地结束之后,琪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在昏迷与沉醉两者含混不清的感觉中醒来之后,才真正感到她被灾难彻底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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