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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的平面二重性


□ 胡绍宗


平面化的表现方式是绘画作为架上艺术所要坚持的最后操守。在这一根不可逾越的底线上凝结着无数画家的心智与劳作,让他们体味着具象或抽象的形态出入于二维与三维间的苦乐甘甜。
与其他艺术形式相比,绘画天然是二维的。一部浩瀚的绘画史一直伴随着真实空间对二维表现形式的挑战和二维依托媒介对空间描绘的制衡。因此有人说,好的绘画的秘决在于对一种不可避免的二重性的调节 :一方面是人类感觉中确实存在的空间幻觉 ;另一方面是平板画面表现的物理事实。从这个意义上讲,绘画艺术的平面抽象倾向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绘画艺术的依托媒介的物理事实 ;其二,客观形态作为绘画形象自身所包含的平面抽象意味。我们可以把这两点称作绘画艺术的平面二重性。
无论是具象还是抽象,绘画艺术的画面结构方式是艺术家创作风格的一个重要标识。其组织要素往往表现出节奏、韵律、比例、均衡等组织秩序和排列关系,这些视觉符号在平面上的延展与进退关系概括起来有以下几种情形:一、自然场景或客观形象与所依托的平面相对应时,物体的投影或结构方式成为对平面的分割与占有形式;二、具象形象或抽象形象与平面对应时,所呈现的底图关系;三、包含在形象中的视觉要素,如点、线、面、明暗、色彩等所体现出独立平面意义。应该说,分析这三种情形是把握绘画艺术平面二重性的几个重要尺度。



人类早期的绘画均体现出平面化和图案化的倾向,这主要是来自于人类所共有的抽象天性。他们以极其简单的图像表达生动的现实生活,例如:岩洞石壁上的野牛,壮观的围猎场面,以及器物上神秘的纹样都表现了这种抽象冲动的痕迹。虽然我们不可能解读每一个符号的具体寓意是什么,但是先民们对每一个细节在平面组织上的强烈秩序感都一目了然。
伴随着绘画技法和绘画理论水平的提高,有了空间缩短法、透视法以及光色理论,画面上可以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像。自古以来大多数人都喜欢在画面上看到一些现实中他们也爱看到的东西,也都曾对那些把自然美保留在作品中的艺术家感激不尽。即便是这样的绘画作品,我们也不难看出现实生活物象升华为艺术形象体现出来的平面意义。阿恩海姆在其《艺术与视知觉》一书中从具象形态的平面视觉意义的角度上分析了安格尔的代表作《泉》——一个手持水罐,成正面姿势站立的姑娘形象。如果把这个姑娘想象成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她执掌水罐的姿势显得多么费力和多么不自然。然而,在一个二度的画面之内,这种姿态得到了清晰而得体的解决方式,姑娘、水罐以及倒水的行为都被完全地展示出来,在一个平面上被一个一个地合理排列着。
现实生活中的场景和物象与平面对应时决定了我们要把形象在空间中弥漫的方式投影到平面上,从而转换成二维向度的排列方式。对自然景物的取舍与概括以及角度的选择,体现了艺术家审美价值取向,同时也说明绘画媒介所包含的局限性。
在画面的经营过程中,艺术家经常选择有着内在审美情趣的对象,用审美形式的基本原理来构成画面。在欣赏绘画作品的时候,我们都有这样的视觉经验,画面上复杂的景物往往贯穿在具有某种节奏形式的线里,并暗合着画面所表达的情绪,形成一些几何形态的分布方式。如组成三角形、圆形、梯形、S形等等。 这种表现方法是协调自然空间与平面表达方式之间矛盾的最好方法之一。正是这样一些形式的线,引导着欣赏者完成欣赏活动。因为组织在这些线里的单个形象,其实都处在两种不同的空间关联中。首先,它必须处在平面之上并符合一定的运动方向 ;其次又处于画面再现的三度空间形式中。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一幅再现意义上的绘画作品暗含了两种不同而又密不可分的构图方式——即幻觉中的纵深式排列和事实上的平面排列。这有些像舞台艺术中布景的方式,即在表达舞台空间的真实性同时,还要让观众从台口上感觉到每一个摆设的存在。为了达到这一效果,寻找典型意义的场景和选择符合观看需要的角度是完成构图的第一要务。阿恩海姆也曾说,在现实主义绘画中有两个不能违抗的原则,那就是物象在平面上重叠的透明性和选取典型投影面。
当然,艺术家在进行绘画创作时并不只是表现场景,对单个物体或组合物体的描绘也是绘画的重要内容。因此,在平面上经营物象的投影自然要研究物体本身的结构方式。同样,这种结构方式也处在两种构成的关联之中:一是反映物体的结构特点;一是涉及物象在平面上的分割方式。前者取决于物理上的规定性,后者则靠节奏、均衡、对比等形式法则来把握。客观物体的结构方式概括起来有三种 :团块结构方式、线性结构方式和团块线性综合的结构方式。
团块形体在视觉上具有较强的独立性。其轮廓线不仅界定了物象自身的形态特征和空间占有形式,同时还协调着物象作为正形与负形间相互挤压的动势关系。在一定的条件下,画面中的正形与负形还可以相互转化并形成明确的底、图关系。而底与图之间的相互依赖使得平面的统一性得以保持下来。线性结构方式的物体更具有平面抽象意义。因为处在空间中的线性结构投影到平面时仅仅表现为长短的变化。树枝的生长形态是这一类物体的典型代表,当我们关注其枝条生长方向时会萌发对平面的不同方向的切割意象。蒙德里安的《苹果树》系列抽象作品正好演绎了线性物体作为视觉符号的平面抽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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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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