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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泳的爷们


□ 武 德


冬泳的爷们儿  
  武德  
  我所在的“神勇”冬泳队有三四百号人,下面有若干个“帮儿”。比如“烤火帮”。顾名思义,在岸边生火取暖者。到了数九寒天,大北风一刮,冻得手指尖、脚趾头像猫咬的一样,实在难熬,就在海滩生一堆火,人从海里钻出来,就凑到火堆旁取暖。还有“起早帮儿”。这些人身强力壮,每天早晨五六点钟下水,天黑呼呼的,啥也看不清,干脆脱光屁股游,因而也有人叫他们“光腚帮儿”。还有“拿货帮儿”。一色的“碰海”高手、抠海红海蜊子、抓螃蟹,甚至有的还能摸到海参,潮潮有货,绝不空手。还有“男女搭配帮儿”。一伙人,男女各半,“男女搭配,游泳不累”。一起来,一起走,绝不耍单儿。在海中游动,一男带一女,活像那鸳鸯嬉水。还有一个比较高雅的“帮儿”,叫“花样游帮儿”。由一个退休女游泳教练挑头,一色的老太太,穿一样的泳衣。她们在海里做着集体的游泳动作,玩些花样,是“神勇冬泳队”的一大亮点。再有一帮儿就叫“旱鸭子帮儿”。有那么七八个人,全是老头老太太,又迷游泳,又学不会,有的套个泳圈,有的两个胳脯带着“水袖儿”,还有的竟五冬六夏穿着救生衣。他们哪里是在游泳,纯是在泡水。但都特抗“泡”,零度左右的水温,在海里泡上十多分钟,上岸后保证浑身不起鸡皮疙瘩。  
  这帮冬泳人啊身份挺复杂:有退休的教授,军队的师团干部,老工人,在班的机关企业干部工人;还有个体商贩,老板大款……但据说没有坏人,因为坏人都养尊处优,花天酒地,唱歌跳舞,洗桑那泡“欲”池,他们吃不了这份苦,遭不起这个罪。这说法虽有些道理,但绝对了点。就算冬泳人的表扬与自我表扬吧!  
  
  虾怪儿  
  方旗原是某医院肿瘤科大夫,临退休时好歹熬了个副主任医师,所以常听熟人叫他方主任。  
  这人医疗技术咋样咱不了解,但游泳技术那是绝对差。狗刨不狗刨,四肢在水里乱蹬乱爬,又慢又难看,活像窝在海螺壳里面的虾怪。他一下水,泳友就指指点点;“快看,老虾怪又爬出来了!”  
  方旗脸色黑黄,又是肿瘤科大夫,因此人们怀疑他本身也是个肿瘤病人。所以,大伙都离他远远的,在海滩上放衣服谁都怕和他沾边儿。后来到了“非典”时期,他才成了“香饽饽”。每天早上在海滩上,总有人围着他打听“非典”的事。他也就煞有介事地“公布”本市“非典”疫情:今天有几个发热住院的,有几例疑似病例,有没有死人的……因为他是冬泳中级别最高的大夫,所以他的话就成了海滩上最有权威的发言。  
  别看虾怪长的像个痨病鬼,却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每天下海游泳前,都要对着大海吼几声。那“噢”的音拖得很长,一口气至少也有二三十拍子。而且那音质很脆,像撞铜铃。伴着“哗哗”的海涛声,“嘎嘎”的海鸥叫声,宛如一曲悦耳的歌。这时,泳友们就听呆了,但转而又叹息道:“这嗓子长到虾怪的脖子上真可惜啦!”  
  他知道我也好唱,就主动靠上来神侃。他能说出历届中央电视台青年歌手大奖赛冠军得主的姓名,及其当时比赛唱的曲目,甚至还可以准确地说出当时他们的得分。他说他嗓子“贼”能“拔”高,能“拔”《红灯记》李玉和唱的“迈步出监”的“监”字和《智取威虎山》杨子荣唱的“气冲霄汉”的“汉”字那么高。甚至唱李娜的《青藏高原》都不咋费劲。只可惜,我一次也没听见他“拔”过,只听过他那高吭的吆喝声。他歉意地说,他只有在乐队的“帮助”下才能“拔”高儿,搞清唱“喊”不上去……  
  后来,就是因为这个唱歌,却唱出了一场悲剧。有个姓郭的冬泳者,是某高中的音乐老师,退休后被街道社区老年合唱团聘去当指挥。这郭指挥听了虾怪的“吆喝”,就力荐他参加合唱团。虾怪也是好心,就领上他老伴大翠一块去唱。谁知,他却亲手把这“翠翠”送到了色狼的嘴里,原来,这郭指挥花心得很,他见五十多岁的大翠仍有几分姿色,就常以“吃小灶”为名,个别给她辅导。一来二去,大翠也对郭指挥有了意,二人就搞起了“夕阳红”婚外恋。隔三差五当合唱团集体排练之后,他二人就留下来“吃小灶”,虾怪想等老伴一块走,大翠却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他“支”走了。  
  有一天晚上大翠回家挺晚,进了门一头就栽在地上。虾怪近前一看,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也有伤。问了半天,她才说出是被郭指挥的儿女当场抓了“现行”,并被暴打一顿。虾怪一听顿时义愤填膺,在大骂郭指挥流氓的同时,又“赏”了老伴几巴掌。大翠羞愧难当,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伤去海滩游泳,零上二三度的水温,她竟在海里呆了半个钟头,被人拖上岸时就人事不省了。虾怪越发生气,连拖带拉把她弄上一个泳友的面包车拉回家,没过十分钟,大翠就撒手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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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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