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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苍茫(组诗)


□ 罗兴坤

  ●罗兴坤

  

   暮秋,长勺山苍茫凝重

  夕阳的战鼓架在擂鼓台上

  嘹望台.庄公不在

  曹刿不在

  凌厉的山鹰扮演了食肉的君王

  山下枯槁的玉米秸

  还暗藏杀机

  秋风吹着,我的河山潦乱

  我不是那介布衣

  山坡上,苍劲的松柏已整装列兵

  鸟雀来自乡间,敢与鹰谋

  我战战惊惊,数着山下的鼓点

  把握战机,仅—鼓

  秋风舞起橡树

  就敲定你旷日持久的山河

  鸟雀安静,红榉林里

  还侧听那一声悠长的鼓鸣

  在齐长城

  我想像不到岁月如此的残缺、荒废

  时光悬崖上垂下一段

  松散、陈腐的绳索

  我不敢攀爬

  站在残垣,回望失去的时光

  我不忍说出嵌在城墙的—块石头

  所含的泪水、孤独

  更不忍说出锈蚀的断剑

  暗含的锋芒无奈

  秋风刮动旷野的老柿树

  像读着一阙边关古词

  读出我心底的苍凉、疼痛

  锦阳关,时光的防守台

  守不住齐国的疆域

  —部残缺的地方志,只重塑了扉页

  我读到最后的断章,挫钝的刀锋

  划开我已结疤的暗伤

  齐鲁故道

  秋风不吹

  踏上故道也像走进幽深的隧洞

  顿时涌来凉意

  在尘世之上,时间之外

  我踩着一块磨光的路石

  失重的星宿暗藏忧戚

  古车辙深陷,勒疼悲凉的马嘶

  苍青的飞檐压低了天空

  逼仄着飞鸟的翅膀,

  黄昏,我的箭矢找着弧度

  放慢着心绪,时间的速度

  古桥上,古槐站着岁月的孤独

  恍惚—群群涌挤的身影擦肩而过

  而我辨不清哪是君王,哪是布衣

  像秋风里辨不出

  我是故道边哪颗飞扬的尘粒

  雪野湖

  先爱上你的名字,爱上素洁、宁静

  在湖畔山庄,仅一眼

  又爱上你的辽阔、深邃、幽蓝

  我深信,千年的雪融成你动荡的泪

  这是秋季,一场雪含着多少泪光、等待

  我看到湖湾水柳的吃水线矮了一尺

  芦苇的体温计降了三寸,一只

  回望的大雁放慢着速度

  我的枯水期,有了秋霜的疼

  对你的再次深入,我没有舟楫

  今日,钓鱼翁已钓不到寒江雪

  大巴车的玻璃晃动着长堤,隔着经年

  我想你就在湖的一湾,远远望着我

  我似乎听到了湖心岛传来的鸟鸣

  带着你的心跳

  阳光点燃旧时的烟花,跳动着我

  千万次想象

  仿佛我的心充溢了这一顷湖水

  秋风,划着—道道伤痕

  一场雪已走在北方的路上

  冬日的村庄

  冬日的村庄,空旷、寂寥

  一只空蜂巢,垂悬在村头的老树上

  铃锤脱落,跑来跑去的风

  扣不出内心的回响

  只有光秃秃的树把歌声、飞翔

  抵押给寒风,篱笆疏密

  试图遮着青瓦、土墙

  却遮不住门口孤独的目光

  一些鸟已远飞他乡

  飞不出的麻雀抓在电话线上

  喊出的母语,连线遥远的忙音

  整个上午,阳光缓慢,把

  一堆老人的影子从西墙搬到东墙

  —份不安,却无处安放

  我把一个湿润的词语紧捂在胸口

  怕在村口的黄昏突然走失

  而炊烟悄悄扒开天空的—角

  像母亲伸长了她干瘦的脖颈

  那口老井

  扒开时光的落叶,

  我才找到故土干瘪的乳房

  深陷在岁月的肤褶里

  陈腐的井绳已断,一只铁筲

  在淤泥里锈蚀

  我看到陶碗的碎片散落井台,阳光流逝

  越来越浅的心口,已盛不下蛙鸣

  鱼的吹泡声,和粗重的喘息

  只有夏季的雨水,泡涨了那桶月光

  偶尔流动起往事

  尘土厚重,已回填到母亲的脖颈

  护城河岸,我以—只青蛙

  深夜的孤寂、疼痛

  倾听那弱下来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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