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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忍细看


□ 黄文山

历史不忍细看。历史如何能够细看?一细看,便好比用高倍放大镜看美人,光洁圆润全然不见,入目但是鳞纹交错、毛孔贲张、瑕疵毕露。于是,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大处着墨,更何况,还需为尊者讳、为名人遮、为君王避、为时政忌。因此,读史时,常常会读出几分含混、几分闪烁。那当然是史家的难言之隐。但其实那几分含混和几分闪烁中,往往藏着许多细节的真实。从大处着墨,当然可以一言蔽之;为尊者讳,当然可以忽略不提。比如世传的诸多民族英雄们,历史记载的自然是他们精忠报国的正气歌。但对于他们性格的弱点乃至身上的瑕疵则一概抹去,把他们变成一个个完人。这不是历史的真实,却符合民众的感情以及时政的需要。
何妨细看一下,透过发黄的卷宗触摸一次历史曾经跳动的脉搏呢?
没有运气的李广

运气对一个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汉武帝攻伐匈奴时,起用了四位大将,他们是车骑将军卫青、骑将军公孙敖、轻车将军公孙贺、骁骑将军李广。论对边塞及敌情的熟悉,论指挥才能和武艺胆略,李广应居四将之首。匈奴人特别畏惧他,称他做“汉飞将军”,总是设法在战斗中躲避他。然而,这位曾被汉文帝大大夸奖过的,认为如在汉高祖刘邦时代“封万户侯何足道哉”的飞将军在对匈奴的征战中偏偏屡屡失利,甚至被匈奴俘虏,始终功不成名不就。
英勇善战的李广不但未能封侯,还屈辱地以自杀的方式了结自己的一生,留下千古遗憾,令人慨叹。
李广生前就曾不平地对人说:“自汉朝出击匈奴,我始终在军队的前列战斗。因出击匈奴获取军功而封侯者前后达几十人,我的功劳决不在他们之后,然而却没有尺寸之功得到封赏,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命吧?”因此,时人以“飞将数奇”来形容李广的运气不佳。
比如元光六年(前129年)冬对匈奴的一仗,四位大将分别带领一万军兵出塞征战。结果四路大军只有卫青一支进展顺利,一直打到龙城,斩杀和俘虏匈奴七百人;公孙贺没有取得战果;公孙敖被匈奴人击败,伤亡七千人;而李广则正面遭遇匈奴大军。在指挥部队突围的战斗中,李广身负重伤,被匈奴人活捉。匈奴人将他放在两匹马拉着的网里带回大营。李广假装昏死过去,乘敌人不备突然跃起,跳上匈奴士兵的马背,夺取敌人的弓箭,策马向南疾驰。匈奴人都领教过李广弓箭的厉害,谁也不敢追击他。但汉武帝对这次作战失利十分愤怒,下令逮捕公孙敖和李广,论罪当斩。最后,两人缴纳了巨额赎金才免得一死。
还有一次,大将军卫青率大军进攻匈奴,在得知单于的下落后,他便决定自领精兵从正面追击,而命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合兵一处由东路绕进。李广向卫青请求说,作为前将军,我本来就是全军的先锋,而大将军却调我走东路,充当右翼。今天有机会与匈奴决一死战,请大将军允许我继续担当前锋。但卫青拒绝了李广的请求。结果东路军由于没有向导,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未能在约定的时间与大将军会击匈奴单于。卫青事后非常生气,不但派人调查李广迷路的情况,还要李广的幕僚到大将军处接受审讯。李广叹了口气,拔刀自刎。
运气固然重要,但飞将军李广仅仅只是被运气捉弄吗?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汉武帝用兵肚里有一个小九九。皇亲贵戚率领的都是经过挑选的精兵锐卒,装备也格外精良,还配有熟悉地理的向导。而李广等诸多老将的部队无论是士兵的身体素质还是战马和兵器都赶不上他们,也没有向导。所以身为皇亲的卫青和霍去病千里出击,总是所向披靡,老将们则常常迷路、延误军机以至打败仗。还有一条,对于李广来说,似乎也很重要。这就是司马迁在《史记》“李将军列传”的篇末中用寥寥数语描写他见过的李广:“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憨厚得像普通老百姓,不善言辞)这应该也是他在官场上不得志的原因呀。像李广这样,外表既不出众,又不会花言巧语,更不懂得投机钻营,只是一味埋头实干的人,自然是吃不开的。再加上运气不佳,等待他的结局就可想而知了。退一万步说,即使李广运气不错,但仅凭军功就能做到仕途顺畅吗,恐怕也未必:就算能躲避身前的明枪也难防背后的暗箭,险恶的倾轧和争斗,老实巴交的李广哪里是他人的对手?可见古往今来,官场之道同此。
李广最后以自刎来结束自己多舛的人生。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面对好大喜功的汉天子和如狼似虎的酷吏们,与匈奴经历大小七十余仗,不愿受辱的李广为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当李广的死讯传出,全军上下一片痛哭。老百姓无论是认识或不认识的都为他流泪。他们痛哭的自然不仅仅是李广的遭遇,而是一个黑白难辨的时代。

难以遮掩的战争阴云

在历代史籍的描述中,三国蜀汉的灭亡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公元263年魏国发动侵蜀之战,但战争一开始,主帅钟会的二十万大军即被阻挡在剑门关外,另一员大将邓艾只率少量部队通过奇险的阴平小道袭击成都。蜀后主闻报,命诸葛瞻领七万大军迎敌,在绵竹与邓艾的军队相遇。当时双方兵力悬殊,邓艾只有二千多士卒,然而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蜀军却一战而溃。更荒唐的是,在蜀军主力依然坚守北方要隘而成都城防坚固,守军尚有数万人的情况下,蜀后主却匆匆率百官出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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