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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维吾尔族传人


□ 铁来提·易卜拉欣(维吾尔族)

  提 记:
  被誉为鲁迅的维吾尔族传人的托乎提·巴克先生,于1922年出生在新疆阿图什县伊塔奇乡一家普通的农民家里。当时,阿图什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父亲为了留住他的生命,便给他起名“托乎提”。“托乎提”是许多维吾尔族人,家常起用的男孩名字。含有“保住、留住、长命”之意。
  
  父亲巴克从小喜欢儿子托乎提,干完了活的父亲经常让儿子骑在自己脖子上或背在背上玩耍,每天到清真寺做完礼拜后便送他到附近的学校读书。有件事,至今让托乎提不能忘怀:一次,父亲交给他一根棍子,让他赶着牛车去打柴。打了一车柴禾的托乎提回来时,手里还紧握着那根木棍,父亲见了高兴地说:孩子长大了!孩子有出息了!小托乎提不知所然,便问:什么意思?父亲说:没有丢掉父亲给的棍子,就说明这个孩子有出息。这是我们阿图什人的传统。后来,托乎提才明白,原来这是父亲有意让他拿着木棍去打柴的。这含有凡做什么事,都要专心致志,持之以恒的寓意。 “愚昧是知识的大敌,二者之间势不两立。”,“手艺是沸腾的泉眼,知识是闪亮的明灯。”父亲的这些话儿,深深刻印在了托乎提的心灵。托乎提在小学读书时从一位名叫艾买提的教师口中听到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许多道理。学习了用俄文字母编写维吾尔语课本,生平第一次在课本中接触了穷人、富人、反帝、民主、共产党等字眼。但因家境贫寒,托乎提读到六年级便被迫辍学……
  1938年,托乎提在当时的《新疆日报》社找到了只管吃饭,而没有工钱的杂活儿……
  在这里,他意外地接触到了全新的世界。《新疆日报》汉文编辑部里的十来人中,就有六名是共产党员。当时,报社里有一位名叫李何的编辑(瞿秋白的女婿),开始,托乎提见了他还有些害怕,但后来,他们竟成为了好朋友。托乎提有事没事总爱往他那里跑。每逢这时,李编辑便放下手头的工作,给托乎提讲述抗日战争、十月革命、高尔基、鲁迅……这是他第一次听说鲁迅的名字。
  在这里,托乎提还能经常见到当时的一些名人,听到许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有一次,托乎提被派到当时茅盾先生创办并主持的省立“文化干部培训班”的翻译教师阿不都巴克·阿巴索夫那里取稿件。一位身穿西装,系着领带,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见到托乎提有些神情惶恐的样子,便和蔼亲切地跟他握手,抚摸着他的头讲了许多鼓励的话。后来托乎提才知道他就是人们敬仰的茅盾先生。
  从此,托乎提常到新疆学院听讲座。有幸的是,他在《新疆日报》期间,结识了维吾尔著名革命诗人鲁特甫拉·穆塔里甫等当时的进步知识分子。更幸运的是,他得到了李何、白大方等一批共产党人的教诲和关怀,使他逐步成为了“反帝会”新疆日报支部的一名会员。
  在大家的帮助下,托乎提开始学习汉语,而且进步很快。兄长般的关怀和教诲,如同霏霏春雨,滋润着托乎提的心田。幼小的树苗,在阳光、空气、水分的亲吻下,不断成长……
  两年后,托乎提·巴克便由清洁工、排字工,破格任用为见习编辑了。1942年他考入不收学费的乌鲁木齐高等警官学校,这为他进一步学好汉语奠定了基础。1944年被分派到南疆喀什警察局工作。这一年,樱桃熟了的时候,二十三岁的托乎提与美丽的喀什噶尔姑娘塔吉古丽结婚成家,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自信和美好的憧憬。
  然而生活并不平静,1942年,德国法西斯兵临莫斯科城下,盛世才终于撕下长期以来伪装的进步面纱……为此,托乎提因以“阿尔提希”的笔名撰写并发表了《漫谈现状》等抨击现实的文章,不久被列为“赤色分子”而投入了黑暗的监狱。1946年,新疆成立联合政府,随着一批政治犯的获释托乎提也获得了自由,但不久因联合政府破裂,反动当局又将托乎提投入了监狱……
  有一天,托乎提在粗劣的饭里居然发现有一根牛肋骨。这是出狱不久的一位难友为改善伙食送来的一只牛犊的肋骨,托乎提久久地望着肋骨发愣……他感到生命暗淡,遍体鳞伤的托乎提艰难地睁开了眼,慢慢挪动着身躯,悄悄在门框的石头上磨起了那根骨头。然而,他哪还有把磨成尖状的骨头向自己刺去的气力,刚要站起来便重重地摔倒了。这一情况刚好被一位甘肃籍看守发现,便撂下了一句话:“你还年轻,何必自暴自弃?”同时从哨所观察口扔进了一本发黄的旧书。原来这是鲁迅的作品《热风》。看守仍进来的这本书竟然成为了托乎提·巴克第一次接触的鲁迅著作。由于汉语水平低文化知识欠缺,很多篇他看不懂,但其中一篇《恨恨而死》,却像一盏明灯一样照亮了他的心,字字句句都敲打着他的心扉:
  “中国现在的人心中,不平和愤恨的分子太多了。不平还是改造的引线,但必须改造了自己,再改造社会改造世界;万不可只是不平。至于愤恨,却几乎全无用处。”
  “愤恨只是愤恨而死的根苗,古人有过许多,我们不要蹈他们的覆辙。”
  “我们更不要借‘天下无公道,无人道’这些话,遮盖自暴自弃的行为,自称‘恨人’,一副恨恨而死的脸孔,其实并不恨恨而死。”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痛不欲生的托乎提·巴克,将他“自暴自弃”的念头驱赶得干干净净……生命之火又被重新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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