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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和灵感:文本之外的原型与动力(评论)


□ 李圣传

作为一名女性诗人,安琪的诗歌创作,尤其是那种将日常生活嵌入生命意识中的长诗写作,注定了她必将成为诗坛中独具一格的那一个。截止至今,对安琪诗歌研究评论的文章已数量庞大、难以估算。但当人们纷纷沉浸于安琪颇为意识流般的跳跃性思维以及各种新形式与技巧的运用的诗歌中而苦于“无法自拔”或“莫可名状”甚至“像在做梦”一样时,我们却因“受控”于诗人、没有及时跳出文本而陷入了艺术家的圈套之中。阅读安琪的诗歌,如果我们仅仅只是怡悦或倾情于眼前的文本,却忽略了它的生产问题时,我们将无法在她亦真亦幻、碎片跳跃的文字中真正艺术地掌握它。

一、原型:生活处处皆为诗

为了理解安琪的诗歌,我们不得不将她激情构筑起来的诗歌大厦一砖一瓦的拆除解构,直到她的诗歌地基浮露于表。这时,我们会惊讶地发现,装饰着这栋神秘而又不可琢磨的大厦剩下的只是诗人的日常生活。以《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为例,拆散其结构,去除文字、技法的使用,煌煌77节文字组合形成的长诗最终抽绎出来的就是“我的生活”的主题,诸如“读书”、“开会”、“汽车导航”、“网络聊天”、“手机短信”等等在诗人眼中都成了描写的意象,进而“诗化”成了诗。的确,诗是语言的艺术,她通过诗的技法重建诗人与现实的复杂关系。安琪将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各个生活片段诗意地联缀在一个历史的平面上,让各种不同的生活元素拼接组合在一起,这些诗歌片段在看似无序而混乱的排比交错中融汇成了诗人内心的挣扎与生活的“社会力场”,进而编织出一幅暗含酸甜苦涩的日常生活的诗意图景。我想,正是诗意的生活方式,让安琪的生活变成了诗,或者说,安琪的诗歌就是一种“说着话的画图”[1]。

安琪诗歌的艺术特色之一就在于对日常生活题材的艺术化处理上。通过语词的铺排、跳跃、断裂甚至是相关话语的粘连,加上各种奇特化的艺术技法,使得安琪的诗歌在平淡自然的生活叙事中饱含着极具弹性的诗性张力。这种对日常生活题材的艺术化处理在《像杜拉斯一样生活》一诗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首诗最大特色就在于作者将日常生活中的意象通过重章叠句的艺术技法铺排形成了一连串回环反复的艺术效果,并且通过程度副词和表意速度的同类词语的反复叠加营造出了一种加速度式的高峰体验。读者在快节奏的语调语速中一切的心理机制被全面充分地调动起来,情感在瞬间由平缓而登峰至岭,在不合规律不合目的性的逆差式的期待视野中得到了强烈的艺术享受。这种情感快节奏高频率般的冲击通过杜拉斯的日常习性加以赋形,并在由缓而急达到最顶峰时突兀“呼——哧——”一声戛然而止,这一连串的“起——转——止”的心理体验过程在分秒间达成,读罢令人窒息般的思维凝固,进而又回味无穷。且看“脑再快些手再快些爱再快些性也再/快些/快些快些再快些快些我的杜拉斯亲爱的杜/拉斯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几节,仅用12个字,但由其排列组合聚变而成的冲击力所激荡起的情感浪潮却如提闸泄水,达到了一种奇特化的诗学效果。据考证,这首诗是诗人在艰难的工作环境中对生存状态的写照,是在日日夜夜高负荷运转的强大压力下对人生经历的瞬间体验。这种情感体验既是真实生活的诗歌化处理,更是生命灵魂在近于崩溃的生存模式中对现实状态的反抗。

二、艺术冲动:用灵感开启诗歌的密道

安琪本人十分清楚:她的作品几乎都是即兴时一挥而就的,是瞬间力量的顷刻而成。她的诗歌充满着“巨大的建造激情”,如诗人自己所言:荒谬、悖论、恐惧、焦虑、情感、无力等等“百味俱全”的日常生活都有被转化的可能。在她的诗歌写作中,凭借得心应手的“智力和手艺”,她能将各种矛盾冲突的内心感觉用语言加以压缩铸型,将内心情感的痛苦紧缩与外部气象的精神飞扬艺术化的物化出来。尤其是诗歌语言的跳跃、阻滞、延异,诗歌旋律节奏的变化不一,加上各种陌生化、反常化、奇特化的艺术笔法,使得安琪的诗歌在极具先锋性的同时也往往令读者难于把握。艺术家一蹴而就的艺术创作所伴随的情感状态是难以自控的,它“最高度地调动自己的一切象征能力”,某些前所未有的感受“合为一体,急于得到表达”,自然的本质不仅要象征地表现自己,而且“整个躯体都获得了象征的意义”,“为了充分调动全部象征能力,人必须已达到那种自弃境界,而要通过上述能力象征性地表达出这种境界来”。[2]于是,文字听任情感的牵引而随意赋形,在灵感的喷射调动中,诗人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完成着诗歌的写作。

灵感源自生活的体验。作为一名诗人,安琪似乎潜藏着不竭的灵感,她在自己的写作笔记中也反复提及“诗神的统摄”这一创作情形,其灵感写作的特点可见一斑。由于灵感的瞬间力量,安琪作品中始终灌注着一股“气”,这种内在的诗歌张力使得安琪的诗在现实与虚幻的跳跃中汇流成了一股气脉贯通的激情与冲劲,这尤其表现在长诗写作中。由于安琪对待生活的特殊感受,她往往能够从现实生活之中牵引着她的诗境制造出一种更加伟大的可能。现实是低于理想的,诗人由于内在品格的特质使得她超越了这一限制。席勒曾说:“宁可回到对于自身的冥想中”,并在这“向往理想世界的冲动”中“找到营养”。安琪早期的诗歌恰中席勒的箴言。从《干蚂蚁》到《灰指甲》到《轮回碑》直到北京前夕的长诗《西安》,其生命底色的灰暗、诗歌意象在虚幻与跳跃中呈现的感伤,不正是安琪打破限制超越现实追求理想世界的写照吗?《纸空气》在张家界、三星堆、乐山大佛、峨眉山、成都等多重物象间穿梭跳跃,诗人无拘无束,在非理性的动力牵引中理性地叩问着现世关系。如果说“纸空气”充斥的是游离、梦魇与动荡的精神信仰的“虚无”感,那么《灰指甲》透露的生活底色似乎更加阴冷与感伤,整首诗的意象都与“灰色”结盟,“神秘”“分裂”“瘸腿”“废水”“尸体”“埋葬”“僵硬”等等,处处弥漫着生存模式中精神濒临死亡的感伤情调。因此,安琪的诗歌世界就是诗人精神世界的狂舞。她凭借超凡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将现实的不满寄情于诗歌的理想国度之中——跳跃、梦幻、沉滞、意识流,甚至是荒诞、死亡,这一切的镜像都是诗人无意识的灵魂反射。如安琪自己所言“我经常亲身经历这种着魔般的写作”“我经常写得全身发抖,四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诗人永远无法向别人演示这种现象,这是心理动力中对压抑(repression)的抵抗(resistance),是诗人内在结构中无意识地对自我的超越。现实压抑的冲动进而如神“附体”,化为了最富创造力的诗歌能量。当然,安琪诗歌从漳州到北京后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读《像杜拉斯一样生活》和《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两种倾向:一是语言由学院式的哲理跳跃变得更加的简洁平实;二是历史的驰骋想象转向了对日常生活的贴近描写。但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诗歌的生命底色与散发出来的生活气息是一致的,那就是在安琪的写作中,诗歌始终是她灵魂深处流淌着的热血,是生活中被“神力凭附”时的精神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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