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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马月狗日


□ 罗时汉

胡先生上车的那一刹那间就有些后悔了,是身体里的排泄系统神经提示他后悔的。为什么要急着登车呢?找个地方先解决一下多好。何况天还没亮,你急着去干啥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内急呀。
   人类最可爱的优点或缺点是侥幸心理。胡先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开始他悲壮的一天的。当时,他的肚子严格说是下腹部开始的蠕动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必须找个方便的地方,他与这样的地方擦肩而过,以致酿成了后来的尴尬。事实上走出火车站临上巴士前他是有些犹豫的,像一个小偷下不了决心,神色有些慌张,脚步有些踟蹰。然而后面连推带拥的天南地北的旅客根本就容不得他作丝毫犹豫。这么老冷的天,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车,不上?傻逼啊你。他感觉有人在这样骂他了。是的,上去再说,还怕到不了一个解溲的地方?
   巴士开动了,胡先生与肉体与灵魂的挣扎和搏斗就开始了。
   首先请让我们对胡先生作一个简略的介绍。姓名略(因此事有些龌龊,不便公开),性别男,民族汉,原籍河南,出生年月日1951年11月(这是他名字中有个"一"字的原因)。文化程度初中,主要经历跟所有的"老三届"差不多。总之,胡先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只是近几年抓住了一轮历史性机遇做出了些实绩才变得有些不平凡。他的不算很辉煌的实绩使他有了这次进京开会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机会总是找像他这样有准备的人的。昨天他在卧铺间里跟一个湖北的伙计谈得很投机,双方都交换了名片,相约以后加强在信息领域里的合作。两人喝了一瓶白酒,吃了一只烧鸡。直到列车过了邯郸才上铺睡觉。也许是白酒太水,也许是烧鸡变味,躺到快天亮的时候,感觉肚子里就不那么舒服了。开始,出入厕所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都不吭声,心照不宣,使人想到出恭是件很恭敬的事。轮到他想去的时候,列车员把门给锁了,进入城郊了,停止使用。这也就是说,屎尿只准拉在乡下,这倒是利于肥田,有道理。
   我们还是回到胡先生现在的情况。对于没有座位的人来说,在巴士上挤挤是一项有利于身心的运动,何况是冷天,人多,热气高,还有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但是,对于胡先生这样一个近乎心怀鬼胎的人来说就是一种苦刑了。车辆的颠簸和人群的拥挤加剧了他的腔肠蠕动,使他的腹中就像晃荡的水桶,随时要迸溅出来。他想阻塞这个水桶,那就是用气,憋气,运气,提气,用力去收束肛门,让它们像布团一样死死地堵紧漏洞。
   此时的胡先生动用了全身的力量来阻止一件重大事件的发生,就像九八抗洪时许多人跳进水里堵塞管涌。胡先生的脸绷得紧紧的,两只腿夹得像卓别林,一只手捂着屁股,而另一只手挽着提包还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以保持全身的平衡。他知道,这种平衡一旦失去,他就会像装满豆腐花的袋子一样摔到地上,稀里哗啦的。这时候他想,人要是有三只手该多好啊。现在,他只有靠肩臂抵卸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兑了。
   售票员已经多次提示了,她用那种在外地人面前感觉特好的京腔又重复道,哪位还没购车票的请自觉购票。事实上,随着她犀利的目光,车上乘客的眼睛已经朝着胡先生聚焦了,可是他竟浑然不觉,在这些目光中作痛苦状。
   喂,说的就是你呢,你去哪?
   胡先生感觉到有一只手很长地从人丛中伸过来拍他的肩,他本能地回答,我要去厕所。毫无疑问,车上的乘客发出一阵爆笑。有人说,今早儿真走运,遇上位搞笑的爷们了。有人说,这世道什么怪人没有?什么怪事不会发生?
   而胡先生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售票员话里藏针地说,你可真会玩幽默啊,我说,你要是把票买了,管你去哪都行。
   我买票我买票,可我现在腾不出手啊。胡先生用眼睛把自己的四肢各就各位的情况向她暗示了一遍。
   你左手在干啥,捂后兜里的钱包呢?
   不是不是,我的钱包在上衣口袋里,要不你帮我掏吧,掏多少都行。
   嗬,要我干掏包的活儿啊,你侮辱人不是?你把咱北京人当什么了?
   嗨,真不好意思,我现在确实、确实很难受。胡先生不愿意跟她啰嗦了,他腾出左手,换下右手,从西服里面的口袋里掏,总算掏出了零钱,递给了售票员。
   售票员撕下一张票,朝胡先生扔去。很职业地说了句,撕票啦。
   撕票,撕谁的票?胡先生要追问一句,喂,同志,请问哪一站下离厕所最近?--最好是百米以内的,他可以像子弹一样射去。
   然而他没有说,他怕说出这话,全车的人都会倒胃,都会嘲笑他这个外地人。
   大凡外地人进京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拘谨,河南人胡先生更不例外。
   刚才的一段插曲似乎分散了他排泄神经的注意力,他的痛苦感无形中减弱了些,他的侥幸心理又滋生了。忍忍吧,忍到前面再说。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以进一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天色还朦胧着,水汽模糊的窗玻璃外的京城更有一种神秘感。这种神秘感里很容易浮现遥远的记忆。人流滚滚,凯歌阵阵,热潮澎湃。那还是十五岁的时候,他汇入革命大串连的洪流第一次来到北京,来到天安门广场。广场上的人真多啊,真是一片红海洋。革命无疑成了人民的盛大节日,吃喝拉撒睡全都不属于无产阶级。但革命不能不解溲,这话好像是周总理说的。于是在宽阔的长安街人行道上,就地挖了些坑作临时厕所以供革命师生的应急之需,用帆布篷隔屏的。尽管如此,要方便的人跟买毛主席像章的人一样多,排着长队。没带草纸也不要紧,多的是传单,挑一张重复的用掉得了。再说那时还没怎么兴用草纸呢。他曾闹出一个经典笑话。刚到北京他们住在郊外,有一次进城时经过左家庄,他们到处找不着厕所。他情急之下拦住一位行人问道,同志,请问茅厕在哪里?什么毛事?对方听不懂他说的方言。他一下急了,改用普通话说,就是,就是那个屙巴巴的位子。说着还做出一个手捂肛门下蹲使劲的样子。如此这般,那人算是懂了,强忍住笑说,我也在找厕所呢,咱俩一起去找吧。这件事让同学们耻笑多年,动不动就以此拿他开涮,给他刻骨铭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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