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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留下(外二首)


□ 纯子

  请留下月光,让我

  深夜练习乡愁;请留下小溪,

  让我白日练习纯净:

  请留下船票,让我一生

  练习奔波。也请留下

  磨刀石,当我黯淡的时候

  练习激情和火花:

  请留下马匹,当我迟滞的时候

  练习速度和野性:

  也请留下故事,让我

  练习开头、高潮

  和结尾。

  这些还不够.也请

  留下暗礁,让我练习

  坎坷:留下伤口

  让我练习疼痛;而留下坟墓,

  让我练习死亡。

  我至今不敢写到曾甲村

  我不敢写到我的小村

  我怕写着写着,就写出了

  村前的池塘、田地,村后的山坡、坟堆

  我怕写着写着

  就写出了村庄里所有男人的名字:

  曾三毛、曾祝任,曾光辉…一

  还有他们的女人:曹甲佬,王甲佬,汪庄佬……

  (这不是她们的名字,她们的娘家

  在哪儿,人们就这样喊她们)

  我怕写着写着,就写到他们的

  勤劳、困窘:他们白天种地

  晚上还要在煤油灯下搓绳,结草帘子。

  我更怕写着写着,就写到了他们的苦难,

  和疼痛:村东的王甲佬,

  因为她娌的不和,丈夫的白眼,

  黄昏喝下了一瓶剧毒农药。村西的曾祝任

  拿不出看病的钱,活活疼死在

  床上。而村前的一位女孩儿

  和我同龄,但一场深夜的大火,

  让她的生命,永远停止在了十二岁。

  还有村后的一个少年,成绩优异,

  但贫困让他辍了学,从此他的梦想’

  被工地上的黄沙、水泥

  无情淹没……

  那么小的村庄,我怕写着写着

  就写到它的角角落落,我更怕仅仅

  一首诗歌.就写尽了我卑微

  如尘埃们的乡亲们,就写光了他们

  巨大的伤口,以及苦涩的泪水。

  哥哥

  人间已冷,我们还在护城河边用真情

  取暖。身边来往的

  为行人,为过客,为红尘男女

  他们为名来,为利往,或为红颜

  但已没有人,为知己者死

  哥哥,世人皆醉

  我们何必独醒:黑暗中

  有人暗渡陈仓。有人借刀杀人

  有人隔岸观火

  有人混水摸鱼

  哥哥,如今这尘世已浊,我不知是用来

  濯我衣.还是濯我足

  哥哥.护城河边城门不再

  但池鱼尤在。尤在的池鱼,不再怕

  城门失火,而惧垂钓者

  比放生者多,拿屠刀者比成佛者多

  哥哥.我也不再恐乱世、战火

  但我忧房价比天高

  人命比纸薄,人心比炭黑

  哥哥.让我们原路返回

  返回文字的桃花源,那里虽路途遥远

  但面朝大海,且春暖花开

  哥哥.我们躲人情荒漠

  避世态炎凉。但我们不闭关自守

  我们知汉,也知魏晋

  我们读圣贤书.更闻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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