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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的还乡路


□ 王向峰


早年读晚唐人罗隐诗,曾熟记其《蜂》诗四句:“不论平地与山间,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深为后两句所愤慨的世道不公而感动不平,但却不甚了解诗人是用怎样的情感体验,写出了这样传流千古的名句。当我后来详细研究了罗隐的全部诗文与生平遭遇之后,我深信不疑,诗人的诗句虽是用文字组成的,但真正的诗,每一个文字后面都涌动着诗人的生命灵性。因此,我们不能不佩服孟子的一句足可盖纳及此的名言: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难将白发期公道

罗隐是浙江新城(今富阳)人,青年时代即热衷于科举的进士考试,一直到五十五岁,考了十次,始终也没得金榜题名,一直是白衣秀才,在当时差不多因此而全国朝野闻名。这种公认为有才华而屡试不中的“知名度”,一方面使罗隐非常怨恨,另一方面也能从旁人的同情关切中得到一些慰藉。
晚唐末期是一个全面陷入膏盲病态的社会,君主昏庸,朋党相伐,连年灾荒,赋税沉重,军阀割据,宦官专权,吏制混乱,科场腐败,一代王朝行将就木,无药可医。唐懿宗咸通十五年(八七四年)发生的农民大起义就是社会诸多弊端的综合结果。僖宗广明二年(八八一年)黄巢率军打入长安,这时,不问政事,专事游乐的僖宗李儇逃离长安,流入成都,仍不忘带着宫中耍猴的人。据记载,这个耍猴人给猴子穿上朝臣衣服,能在皇帝阶下站班朝见,很引李儇(一说是唐昭宗李哗)开心,便封耍猴人为“孙供俸”,并赐五品以上官员才可穿的朱绂,成了及第进士也很难封赐的朝官。这对于罗隐这样一些屡试而不得仕进的士子来说,简直是辱没斯文的极大讽刺。罗隐气愤难平地写了《感弄猴人赐朱绂》: “十二三年就试期,五湖烟月奈相违。何如学取孙供奉,一笑君王便著绯!”这个孙供奉驯猴,不能不承认那也是一种技艺,但其内容比之于“恒兀兀以穷年,楚膏油以继晷”的举子们的追求对象则简单多了,但有权的君主他可以用权力制造荒诞的政治成果,所以才有孙供奉的朱绂加身。
罗隐十次入闱,对于进士考试之难也是深有体验的。当时的进士考试,须有乡试中举后的地方推荐,然后才能参加全国性的省(尚书省礼部主持)试。这种考试内容有三大科类:一为“经史”考试,内含“贴文”、 “口义”、 “墨义”三种内容。 “贴文”之试要试者从经书一行又遮蔽中间三个字的一句中,写出遮蔽的文字,这要求的是准确的记忆力; “口义”之试是解释经文的大义,要求的是解读能力;“墨义”之试是用自己的文字写出经书文本后面的事实,这要求的是切入历史实际的深度。这三方面都答得十分圆满,对于应考的举子是很难的事。对此种考试不以为然的李白,轻蔑地贬斥其为“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二为“时务”考试。这是汉代策问的继续;测试时以国内时局和施政中的实际问题为题,要求应试者提出看法和对应之计,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考分析现实矛盾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种考试内容对于死抠书本的儒生和惯好天马凌空的浪漫诗人,是很头痛的事。三为“文艺”考试,实际是写作考试,内含诗赋、杂文(箴、论、表、赞诸种文体),不论此中何种写作,皆为命题之作,诗题还限韵写作。在考场上要写出精辞义理俱佳的作品,并能感动主考官,实非易事。杜甫两次进考场,都有写作之试,他也未在考场上写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入集之作流传于后世。因为考场上作文,有如庄子所说的以黄金为注之睹,必然因为外有所矜,内有所拙,很少有人例外。罗隐诗集中有一首在考场上作的《省试秋风生桂枝》,虽然体式合乎标准,也寄托了蟾宫折桂的热切之感,但章句无奇,比之于钱起的以“曲中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的结尾的《省试湘灵鼓瑟》一诗,真有高下之别。以上关于进士考试的三大类内容,对于罗隐来说,即使没有来自考试之外的那些阻碍条件,也不能说是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实现进士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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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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