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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之恋,一生不变


□ 罗 强

  冯至,被鲁迅赞为“中国最为杰出的抒情诗人”。他在《我是一条小河》中,倾情演绎,为世人留下了一段清澈澄明的水晶之恋。诗歌采用拟物的手法,把“我”比作柔柔流畅的“小河”,然后在小河的羁旅中倾吐爱情誓言。但是文中没有一个“爱”字,那么,我们是如何把它解读成一首情诗的呢?这还需从意象入手。
  纵观全诗,主要由小河、你、影儿、森林、衣裳、花丛、花冠、大海这些意象构成。试想,从纯粹的辞典意义上来解释,诗只能面目全非,不过是“我”走南闯北的一种无聊记叙。那么对于复杂的意象群,又该如何去破译作者苦心的意象经营呢?诗中二、三、四节依次承第一节中的小河流过森林、花丛、大海而展开抒写,“一条小河”就成了中心意象。
  题目《我是一条小河》,如果单从表层的意义看,它的指称意义再明显不过。可是我们欣赏诗歌语言的时候,重要的是在探究深蕴在意象中的意义的前提下,调动内心的文化积淀,依靠生活积累去感悟、联想以至解读作者的情感链条。“水”入诗文,在中国文化的宝典中,俯首可拾。“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孔子赋予了“水”时间的意象;“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在政治生命终结时将无限的愁苦化成了一汪青绿的“春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闻一多用“死水”象征国民党反动派的腐朽黑暗。客观的景物在诗人的笔下变幻多姿,与其说是景物,不如说是诗人内在情绪的外化。那么河水在冯至的眼中柔波微漾,晶莹剔透,这难道不让人联想到冰清玉洁、活力四溢?而作者自拟为这一汪碧绿,不正是向世人昭示他闪亮的人性,如水一般洁净,如晶一般澄明?
  诗歌第一节中“彩霞”给人带来的更多的是颜色的多样性和色彩的亮丽性。想远点应该令人联想到花枝招展的丽人,如同“彩霞一般”娇艳夺目。“影儿”投入“柔波”,河水投影这是自然景象,但文学作品是社会生活经诗人头脑反映后的产物,所以,一旦入诗后的景物,已不是纯粹的景物,多少也会打上诗人心灵的烙印。如“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心与心是透明的,两颗纯洁的心相印在河水,一切变得美丽剔透;两个简单的意象一旦组合,再置于中国文化这个特殊的大背景下,其意蕴也就变得丰厚起来。“彩霞般的影儿”,投入“软软的柔波”,不正是一对情人两心相许相印的巧妙印证?将森林中的“叶影儿”剪成“你的衣裳”;将花丛中的“花影儿”编织成“你的花冠”。孤独的行旅中,要将拾掇的美丽献给我,这是最简单的赠情物,又是最真挚的表白。意象群在此有了深邃的含义:天各一方,阻止不了对恋人浓浓的遥遥相思;时间的流逝,削减不了刻骨铭心的恋情。
  既然是小河,注定要流入大海,但不解的是诗人偏偏写了海“无情”、“风又厉”、“浪又狂”,甚至“吹折了花冠,击碎了衣裳”,抛弃词语的指称意义,让我们来完成这个意象群留下的语言空白,去体悟意象蕴藏在“言外”的意义,“吹折”、“击碎”等令人感怀伤神的字眼,难道是在委婉叙述“第三者”的插足?抑或爱情生活遭遇打击?这里先不定论。联系一下写作时间——1925年,作者此时20岁,是在“五•四”冲破封建婚姻枷锁追求自由恋爱的热浪中成长的一代青年。他们追求个性解放,勇敢地抵抗封建残余势力的压力。带着这种理解进入诗歌,“无情的大海”不正是封建势力的象征?大海的肆掠不正是封建势力对自由恋爱的残酷扼杀?再看“我”对爱情竟如此执着不悔,尽管“荡漾到无边的地方”,但那“影儿”却依然在“我”心中明丽完整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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