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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忪手记


□ 杨 邪

惺忪手记
杨 邪

杨邪 一九七二年生于浙江温岭。诗、小说、散文随笔作品散见于《当代》《大家》《山花》《芙蓉》《江南》《人民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广州文艺》《名作欣赏》《海燕·都市美文》《青年文摘》《中华文学选刊》以及美国《Indiana Review》等国内外百余家刊物和各种选本。现居家写作。


弟弟

弟弟站在院子里的水井边,背对着我。
我走过去,一边揉着双眼,惺忪中大口大口吞吸着过分清新的空气。
原来,他端了一个白色的搪瓷脸盆,在洗衣台上小心翼翼地洗刷着什么。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发觉我的到来。
“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儿?”他扭头微微笑了笑,又回头在脸盆里仔细洗刷着。
“不睡了……”我正准备说,乡下的空气这么好,应该早点起来呼吸呼吸,可是我把接下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我觉得“乡下”是个敏感的词,而如果把它改成“这里”,那还是觉得有点生分——这里可也是我的家呀,虽然我住在城里,而这个家我每年只能来几次,每次仅仅只住上一宿。
这时,透过清晨薄薄的雾气,我看见在院子东面的角落里,父亲和母亲居然在打太极拳。刚柔相济行云流水的杨式太极拳,到了我父母这里,已经变得非常笨拙滑稽。
“是你教的太极拳?”我问。
“嗯,可他们起步太晚了,”弟弟仍在低头洗刷着什么,“六十岁的人了,要达到健身的效果,不容易呀!”
“那你……你自己每天还练吗?”我看着脸盆里被他反复洗刷的一块什么肉。
“练!——怎么不练?”弟弟忽然激动起来,但好像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碰上今天这样的天气,我就不练了。”
“怎么?”
“有雾哇!你看——你知道,其实雾就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的小水点,这些小水点飘浮着,会附上许多细微的灰尘和微生物,而晨练是会加倍吸进雾气的……”
我正要问他那么为何不提醒晨练的父母,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弟弟在脸盆里反复洗刷的那块肉,原来是一只完全的肝脏,它被浸泡在大量深色的草药汁里——我猝然打了个激灵,随即警觉,弟弟身上那件旧夹克的拉链已经拉了下来。
“这是你自己的肝……”我张口惊呼!
“嘿,是啊,这两年来,我天天这样清洗的!”弟弟扭头看着我惊讶的样子,又微微笑了一下。接着,他把搪瓷脸盆里的肝脏翻过来,用刚才一直洗刷着的那把红色牙刷,指了指肝脏的一些部位,又说:“你看这些地方,都出现斑点了,幸亏我每天坚持清洗,要不然病毒复制得愈来愈厉害,这些斑点不断扩散,我这肝就要纤维化了!”
我哑然,一种油然而生的悲凉像一盆冷水,当头浇淋了我的全身。
“你要知道,你的病根本没有这么严重!这是常见病多发病,只是暂时没有根除病毒的药物而已,为什么你非要长年累月生活在一种想象的恐惧中而不能自拔呢?”我冲他无声地喝斥着,而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我柔声说:“为什么你不准备找个女朋友呢?现在你可是到了结婚的年龄——你要知道,现在的女孩子,她们都在早恋,而且……”
话音未了,弟弟扭头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病人——病人!”他原本红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每说一个字,好像都很费劲,“我的生活,就是在这里不停地清洗我的肝——肝!”
说完最后一句,他回过头,继续耐心地握着那把红色牙刷洗刷着他的肝脏,一边夸张地把搪瓷脸盆拨弄得嘭嘭响。
我尴尬地抬起头,这会儿,父亲和母亲已经打完了整套太极拳,接着两人就手搭手做起了定步太极推手。看情形,他俩对于我和弟弟的谈话一直是充耳不闻的了。
我昂了昂头,没有让悄悄滚出的眼泪滴落下来。
我绕过弟弟,绕过水井,一再绕过忽然改做活步推手因而在院子里团团转的父亲母亲,然后走出院子,走上马路,拦住了一辆小巴。
车里很挤,我只能站着。
从车窗看出去,已经看不清被雾气锁住的院子,而我猛然发觉,自己脚上趿着的,是弟弟的一双布拖鞋——由于潮湿的雾气,它粘着了院子里的一些泥巴……

命运

我和妻子都在卫生间里。我坐在马桶上,一边翻着书;妻子对着壁镜,手里削着黄瓜,把黄瓜片一片一片贴到脸上。我刚刚嘲笑了她所谓的黄瓜美容论,而她则反唇相讥,说起了命运。
“为什么你的父母都是农民,而不是国家干部?”她笑了笑,说,“这就是命运,残酷的命运!”
意犹未尽,她又换了一个角度,她说:“这些年来,那么多的年度选本,那么多戴着眼镜的选家,他们老是瞅上你的诗,却总是瞅不上你的小说,这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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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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