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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收获


□ 钟红明
那时收获
钟红明


  前两天,我一进作协大门,就看到《收获》的老编辑老邬、老杨、老盛正要参加活动出发去无锡。他们笑容满面地喊:小钟。仿佛时光倒流,记忆不老,一切还那样清晰。1984年到《收获》实习,1985年夏天我毕业正式成为《收获》的编辑。在那螺旋形的旁边不断闪过彩色玻璃窗的楼梯上,走了21个年头,真是一段不短的路程。我曾经开玩笑地说,我已经像一棵树,种在了《收获》。
  鲁迅先生说过:“记忆零落得很,像被刀刮过的鱼鳞,有些还留在身体上,有些是掉在水里了,将水一搅,有几片还会翻腾,闪烁,然后中间混着血丝。”
  许多的细节,伴随过我最后的感动和最初的张惶。还记得主编巴老生日的时候,我们会提前去他家,我很得意,自己常常是那个捧花的使者,巴老总是低声说:小时候我最不喜欢过生日了。多年前我开始负责看四校之后的清样,在病房里请李小林老师看我所改动的地方,碰到疑惑而身边又没有词典,李小林总是一回头去问巴老,甚至包括武侠小说里有没有某种说法,而他老人家的渊博令我惊叹……当年副主编萧岱是《收获》最有风度和派头的男士,诗人,曾经留学日本,记得他曾经叮嘱帮新编辑的我换桌子的方向,因为他发现背光。我编的第一部长篇是贾平凹的《浮躁》,在夏天的西安,炎热和浮尘笼罩下,经历了艰苦的谈判,刊发之后,忽然上面来调那期的杂志审读,我们都紧张地揣摩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当时的市领导在干部大会上点了名,萧岱立刻用放大镜重读一遍小说,嘱咐李小林不要透露责编是我,说由他来承担全部责任。在上面来人召开的“批判”会议上,李小林据理力争,结果,会议风向一转。而“浮躁”成为了那个时代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还获得了美孚飞马文学奖。《收获》曾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风波”和压力,可是我们都坚持着刊物的宗旨,不写检讨。还有那个我们亲切地叫她“大娘”的郭卓,因为电影《槐树庄》里有个郭大娘。她总是快乐得像个孩子,说话伴随着大幅度的手势,一跳一跳的……他们都去世了。
  21岁的时候来到《收获》,是什么时候也被别人叫做了“老师”?感慨良多。时间流逝,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做物是人非,看自己改变也好像是观赏一部精致的电影。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曾经有许多人问,如果给你再次选择人生的机会,你还会当编辑吗?我都是这样回答的:我的理想是自如地游弋在沙漠和丛林之间,还有,遇见优秀的人和优秀的思想。我的行走也许经常是在想象之中,等待黑夜的时候,我常常想起生命中那些片断,那些人,那些记忆,我庆幸我遇见过,在我的生命中没有错失它们。编辑和一个优秀作品之间是一种相遇。当我能够在一个作者还没有被别人认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他的独特,当我遭遇到一个优秀的作品,并且使它刊发,感觉是非常愉悦的。“优秀”的体验,是滋养生命的。
  《收获》一向的风格是比较低调的,它的观念,就在它所刊发的作品中。比如对新人的推介,除了曾经的两次专号,也没有什么口号呐喊,但常常会把新人的作品放上头条,我也曾经刊发过第一个小说就是长篇的年轻人的小说,他告诉我此后他的另外一个小说在法国得到新人奖,可他工作一直和文学无关,多年后他忽然换一个笔名又给我一个长篇,也发了。我也从来稿中不止一次“捞”出小说来刊发,至今还常常接到陌生作者投来的小说,只说“听说过你”。“新人”和新的元素不断涌现,文学的代谢才能够正常。老有老的美丽,新人有新读者的认同,《收获》清晰体现了当代文学发展活的脉络。我也常说,我个人喜欢的作品,是把它想表现的东西写到极致,有独特的角度,有丰富的细节,如果它能够对时代的情绪有敏锐的表达,往往就会口口相传。
  还记得认识阎连科,是去刘毅然家玩的路上,他当时在军艺教书,说,给你介绍一个我的学生的小说。结果回到上海,阎连科的小说十天内决定刊发。他把《年月日》给我们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次获奖的著名作家,可是当我说,你如果把小说删去一半或三分之一,会是一个杰出的小说,他没有动怒。修改后的小说果然大幅删节了重复的地方。……后来获得了上海市长中篇小说评奖中第一个中篇一等奖,还有他本人的第二个鲁迅文学奖。他的小说总是让我感受到刻骨的人性黑洞。而广西的东西,他获得首届鲁迅文学奖,很兴奋地打电话来:人民大会堂响起两次你的名字。呵呵,如今编辑也可以附在那些作品的影子里,偶尔被瞅见。可是,真正的光彩其实是作者和作品的。没有错过这些作品,是编辑的责任,也是快乐。我很高兴,和许多作家成为彼此真正的朋友。
  九月,我去深圳开会时碰到孙惠芬,她说,她至今还保留着当年我写给她的信,虽然那个小说送审后没有通过,但她觉得我真正读懂了她的表达。我笑着给她举例,说我会不屈不挠,你也要不畏惧挫折啊。还记得从前很喜欢写信,把自己当时的情绪和读作品的感受都写进去,然后,“轻装上阵”。写了,就过了。大学的时候就读过杨争光著名的长诗,《站在北京的街道上,我流泪了》,从《人民文学》上看到他的短篇,心中一喜,他写小说了?找到杨争光的时候,他仕途正旺,住了八年的半地下室也有望更换,但领导不喜欢他写小说,他走一个猫步,说,生存还是死亡?然后,他毅然离开了仕途,去西影厂写了《双旗镇刀客》,我们《收获》也就有机会刊发了他的一系列重要作品。虽然现在人们介绍他常说:《水浒传》的编剧。前两天邱华栋看到我还说,他捧着杨的长篇《从两个蛋开始》,直担心,看完了怎么办?我听到这样说的不止一个人。我想杨争光得到这样的评价,虽然他的这部长篇没有开过文学界流行的研讨会,评论也没有几篇,也足以安慰了。那时杨争光经常打电话要求:给我写一封真正的信吧。而现在,他帮我组一篇电影栏目的稿,说,给你当编辑,也不奖励。我问你要什么呢?他说,记得打个电话吧。网络世界如此发达,可是在邮件里人们变得比较懒,常常像公文那样简洁。有时候我喜欢繁琐一点的表达,于是就写很长的短信,同志们讽刺我:写微型小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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