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女性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我们这一代人


□ 胡晴舫

  我记得,走路上学要穿过一条宛如龙腹的地下通道。通道的车流繁忙而嘈杂,入口的电线杆时常悬挂苦主的悲泣控诉,廉价木板写着怵目惊心的血红大字,要求目击证人出来指认某年某月某日将他们亲生孩子撞死此处却肇事逃逸的司机或车牌号码。接着,我穿过一家臭气冲天的加油站,沿着过了清晨六点就炎热不堪的柏油路,裹在一条闹哄哄的摩托车烟雾里,经过酒厂、化学工厂,来到铅笔工厂旁边的学校。
  没有长胡须的百年榕树,没有打弹珠的孩童,没有充满喧闹蝉声的寂静午后,没有宁静的稻田和茶园。我长大的台湾社会并不是侯孝贤电影里那个安静带点甜美忧伤的世界。
  那是一个急于工业化以达到现代化的时代。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台湾,苦苦追着各式经济指数,中小企业单打独斗的创业血液流窜于每个男女老幼的体内。一家子攒起来过日子,父亲早出晚归,始终见不到人,母亲上班工作兼做家庭代工,小孩背过重的书包去上公立学校,剪一头违反地表上所有美学标准的发型。男孩念理工和医科,女孩念商科或结婚,想要学舞蹈、拍电影、搞剧场、当总统,都会让父母伤心。周围的有钱人叫“暴发户”。所有人均是一夜致富。有了钱,他们把孩子和钱财送去美国,除了买房子,还是买房子。
  那时的台湾,还没有日本偶像剧,“幸福”这类词句并不太流行。台湾的童年并不悲惨,但也称不上是普鲁斯特的孔布莱。我只记得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等待的情绪。就像黑夜即将结束前的一刻。似乎,每个人都相信,只要我们不怨天尤人,埋头工作,会有那么一天,该有的,我们都会有。如同树木刚刚种下的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园,虽然那些树木目前只有丑陋枝干,一片叶子也没有,我们满怀希望,期待有一天它会如同伦敦的海德公园或纽约的中央公园一般诗情画意。
  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天佑台湾。
  作为一个孩子,我也跟着默默等待。虽然放眼望去,一丁点美丽的东西也无。只有破碎的路面,过挤的校园,污染的天空,违章的建筑,防盗的铁窗,粗鲁的成人,八股的教育,贫乏的娱乐。但,我从大人的表情知道,这只是黎明前夕的过渡期。我只要懂得闭嘴,把自己准备好,台湾社会将会如同我所幻想的一样完美:我幻想一流的美术馆,只要我想要,我都能去晃荡、发呆;我幻想一流的剧场,每个星期五都会有令人惊喜的首演;我幻想一流的书店,周日下午我能去听著名诗人朗读他们的新作,索取他们的签名;我幻想一流的建筑,我能常常单独漫游,不做什么,花很长很长时间享受自己的城市;我幻想,自己会成为一个作家,像海明威一样带个钝头的铅笔,坐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馆,认真地写作,寻求出版的机会。
  我安静地等待。寂寞地成长。大学时代,台湾“解严”,解除各种禁忌,陈明章的音乐、莎士比亚的剧本、特吕弗的电影、村上春树的小说、福柯的文化论述,随着我成长进入社会,塑造了我看待世界的眼光。同时,周围的台湾社会如同动画片画面般楼起楼落,道路延展,从半开发的混沌状态逐渐转为成熟开化的结构,我们有了大众捷运、美术馆、书店、咖啡馆、电影院、时装店,百花繁荣的传媒产业与出版工业和伟大的“民主选举”。在我人生二十到三十岁的黄金时光,我的台湾努力要成为一个自由的象征、文化的摇篮;最重要的,一个现代的社会。 ......
很抱歉,暂无全文,若需要阅读全文或喜欢本刊物请联系《读书》杂志社购买。
欢迎作者提供全文,请点击编辑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读书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IP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