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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并快乐着


□ 尔 蜜


四月二十八日,是我生命攸关的日子。它不但关系到我,我的父母,而且也和我的先生、我的儿子生命攸关。
一九七一年的四月二十八日,是我从母腹中脱离的日子。我挣脱脐带的束缚,来到了人间。我的到来,给母亲带来了巨大的疼痛,然而,母亲把这种痛苦,视为生命的快乐。
一九九四年的四月二十八日,我与先生凤凰于飞。这是我精心挑选的良辰吉日,我要把鲜花、美酒一股脑注入我的灵魂与胴体。我不信宗教,我盲目崇拜这个日子,是因为一个无限延长的生命待在这个日子里让我体验到福祸相依、疼痛与快乐同时而来的幸福。二OO一年的四月二十八日,是我儿子的圣诞,圣母玛利亚用血肉之躯诠释了圣婴的诞生。这一天,我梦兆飞熊,鱼龙变化。经天纬地的大王题不但深扎脑海;而且还镶嵌在我的肉体里。只是这一天过得太慢太长,仿佛一个世纪。它让我一辈子也品尝不完什么是痛,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并快乐着”。
我的预产期是二OO一年的五月一日,但由于怀孕末期我既患贫血,又患妊娠高血压,而且胎盘二级钙化,再加上三十岁属于大龄妈妈,所以医生建议我做剖腹产手术。既然决定剖腹产了,那我为什么不可以选择一个日子呢?这一点,我比圣母还圣,我有权利和能力把儿子生在我指定的时间和地点,而不是消极地等待产期来临把孩子生在马槽里。于是,四月二十八日,这个最最平常的日子,竟在我的运筹之中又增加一圈创造的光环。
四月二十八日早八点,先生陪我去医院,护士给我拿来了病号服,告诉我上衣要反穿,后背当前胸。我说“护士小姐,你是不是忘给我拿裤子了”,护士笑说: “生孩子不需要穿裤子。”我一下就蒙了,“不穿裤子,那……”我干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帝,我的伊甸园在哪?为了这条遮羞的裤子,我真想回到创世纪之初。天真无邪的亚当和夏娃在没有受到蛇的引诱之前,他们本不知道赤身裸体的羞耻,他们不需要遮羞的树叶。像许多动物一样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做爱。现在想来,人要回到原始的天真,也难。 “你把裤子脱了,把被盖上,到时候有人来接你。”照着护士的话,我把自己紧紧捂在病床的被窝里。环顾左右,先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十白见上帝?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孤独,感到恐惧。我需要家人来安慰,来陪伴,可是整个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我真想当个逃兵,穿上裤子跑回家去,跑到妈妈的身边。可是现在妈妈在哪?她在召开散文精品颁奖大会。我的妈妈呀,你只觉得辽宁的散文盛会缺你不成,你不知道,此刻你的女儿比谁都更需要你!突然,我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在用力地踢我,好像说:“妈妈,有我哪!尔不孤独,你有我陪伴;我也不孤单,我在你的包围之中、庇护之下。你是我的保护伞,我需要你!”他管我叫妈妈!多厶亲切、多么熟悉、多么崇高的称谓,这个爱的代称,今天居然就要降临到我的头上。他不知道,九个月前,我差一点取消他生存的资格,我不想做妈妈,我要做丁克一族。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孩子,我还没玩够。现在,九个月的生死之交,我就要当妈妈了。我顿时激情洋溢,这世界上的爱没有任何一种比被人需要更崇高的了。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淌了下来,这回足激动的泪水、幸福的泪水、快乐的泪水。
不一会,护士推着“床车”来推我了。我以为进手术室了,其实不是,是进消毒间。护士用类似男士用的剃须刀给我肚皮和阴部剃毛,谓之备皮。我像一头小猪被放在案板上,任人摆弄。不一会,一个医生来了,他把手伸进了我的下体,我疼得一下子收紧了心脏,张着大嘴“啊”了一声。他说: “你这孩子还没进产道呢。”一切被收拾妥当之后,我被推到了手术室。这时,先生还没有回来,整个过程都是我一个人在承受。我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痛,这痛便成为一个倍数。我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手术室分成南北两边,我被推到左边的屋子,因为先要做术前麻醉。麻醉师让我双手抱膝,可是我的肚子太大,双手都够不到膝盖。麻醉师让我像大虾那样弓起脊背,尽量抱住膝盖,我还没等抱实称,只觉得一个针头直插在我的脊柱上,我痛得一下子松开了抱着双膝的手,麻醉师赶紧让我抱紧、抱住。我只得照做。
我被麻醉完之后,就被推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手术室,手术室里有好几个医生,轻松地说笑着,没有一丝的严肃与紧张。这种小手术他们司空见惯。紧张的只有我一个,心慌意乱的也只有我一个。我看不到别处,只能看到白色的天棚。天棚逼视我,向我压下来,我赶紧闭上双眼。不一会,护士把我的两手固定在架子上,而且左手还打上了吊瓶,除了头部可以稍稍转动,别的部位都被绑住动不了。如果我丈夫能拍下我当时的表情,我的那双大眼睛肯定有苏慧娟一样的效果,只不过我的眼神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对生命的惶恐。
一男医生用一根大头针似的东西扎我的腿: “有什么感觉?” “疼呀!”他换了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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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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