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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原住民始祖神话的文化史线索


□ 吴春明 彭维斌

  摘要:台湾原住民各族群的始祖神话十分丰富,从岛外的大陆、海洋起源,到岛内的山地、洞穴、平原起源,并伴随着石头、树木、竹林、葫芦、蛇、虫等图腾,是族群历史模糊化的集体记忆与万物有灵的原住宗教心理糅合的产物。各族群的始祖神话有一定的共性,也有着明显的差异,体现了原住民文化来源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岛外起源始祖神话的普遍性,体现了原住民的外来文化特征。始祖神话的多样性和分层性,反映了原住民起源的多元性和族群迁徙的历史过程。
  关键词:台湾原住民;始祖神话;民族起源
  中图分类号:K280.5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38-0460(2008)06-0085-08
  
  台湾原住民没有本民族自身的文字历史,但却有着十分丰富的口述传说,山地和平埔各族均有大量自古流传的神话故事,涉及万物生成、人类创始、族群起源等,是土著族群早期历史的一项模糊化的集体记忆。
  在近百年的台湾原住民研究史上,对原住民神话传说的调查研究是一项重要工作。日据时期日本学者的原住民调查通志中常见有神话传说的篇章,如“台湾总督府临时台湾旧惯调查会”出版的八册的《蕃族调查报告书》(1913-1921)、五卷八册的《蕃族惯习调查报告书》(1915-1920)、铃木作太郎的《台湾之蕃族研究》(1932)等,都有口述传说、神话历史的章节。佐山融吉、大西吉寿合著的《生蕃传说集》(1923)把原住民的神话传说分成八类,以及小川尚义和浅井惠伦的合著《原语高砂族传说集》(1935),都是日据时代少有的原住民神话传说的专论。光复以后,随着对原住民调查研究的深入,神话传说的专题研究日渐增多,从原住民神话传说的总体分类到个族神话研究,如陈国钧《台湾土著社会始祖传说》(1964)、许世珍《台湾高山族始祖创生传说》(1956)、邹族学者巴苏亚·博伊哲努的《原住民的神话与文学》(1999)和《台湾原住民的口传文学》(1996)、俄罗斯学者李福清(B.Riftin)的《神话与鬼话——台湾原住民神话故事比较研究》(2001)、王崧兴《马太安阿美族的宗教与神话》(1961)、李亦园《南澳泰雅人的神话传说》(1963)、刘斌雄《雅美族渔人社的始祖传说》(1980),还有原住民神话跨文化比较的,如李卉《台湾及东南亚同胞配偶型洪水传说》(1955)、何廷瑞《台湾土著的神话传说比较研究》(1972)等。
  在原住民的神话传说中,有关各族群或人类始祖的创世神话数量最多,种类多样、内容各异,反映出台湾原住民族群的复杂来源和不同的迁徙路线。因此,从神话传说探寻台湾原住民族群与文化的起源,是研究、观察原住民文化史的重要线索。
  
  一、台湾原住民始祖神话的类型学分析
  
  
  台湾山地高山族和平埔各族原住民几乎都有始祖神话,从大陆、海洋、高山、平原起源,到石头、树木、竹林、葫芦、蛇、虫等图腾,以及天地造人、神仙造人,内涵十分丰富,是模糊化的族群历史记忆与万物有灵的原住宗教心理相互糅合的产物。各族群的始祖神话内容上有一定共性与重叠,但差异也明显,体现了原住民文化来源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从总体上说,台湾原住民的始祖神话包括了两大类型,即A型(岛外起源)和B型(岛内起源),岛外起源始祖神话的普遍性体现了原住民族群的外来文化特征,始祖神话的多样性和分层性反映了原住民族群起源的多元性和族群迁徙的历史过程。
  
  1.A型(岛外起源神话)
  除了邹族外,原住民所有族群都有岛外起源的神话传说,包括“中国大陆”和“海洋起源”两大类,后者又分“菲律宾”、“东洋日本”、“卡拉巴鲁(非洲)”、“南洋海域”、“不明海域”等内涵,充分显示了原住民文化来源的外向特征。依据这些神话内容所显示的时代特点,可将原住民神话形态排列成具有逻辑先后关系的6式:
  A工式:为不明海域起源的始祖神话,见于排湾、布农、阿美、鲁凯、赛夏、卑南、平埔等族群,多数只提到模糊的海上世界。排湾族的一则神话提到,很久以前,排湾祖先生活在东南方海上的小岛马赛赛(Marairai),后由于岛上出现鬼又无法抵抗,只好搭木筏四处漂流,来到高雄的下淡水溪附近登陆,并向山中撤退。布农族神话提到,布农始祖来自海上,被台风和洪水冲到台湾东海岸,还有一部分被冲到中国大陆。南势阿美有多则,一传说阿波库拉央神降临东方海面的波鲁托岛,与女神塔利布拉央结合繁衍后代,因人口增长波鲁托岛太狭窄,他们的后代阿波库拉森造了独木舟带着家人在塔基利斯(今宜兰)登陆;另一则提到,七百年前,一对姐弟为摆脱火山,乘坐木臼飘浮海到拉瓦山(今花莲)登陆,后结为夫妇,生育子孙,分散到南北各处,北上至花莲为南势阿美;又一则说,一千四百年前,七位始祖乘坐三艘独木舟在今化仁村海滨登陆。鲁凯则有远古时代,从海边漂来一个陶罐,里面有颗蛋,后来孵化成两条百步蛇,为鲁凯人的祖先,以及鲁凯人的祖先顺着黑潮来到了台湾的神话传说。赛夏的此类神话属于大隘群,传说始祖从海外漂流到台湾,后因洪水避居大霸尖山,后被神杀死,神将死者身上的两块肉变成赛夏族的男女祖先。卑南族传说祖先来自太平洋中的小岛Panapanayan,系该地的竹竿或巨石生出来的,因下海捕鱼被台风吹到台东平原,直到今天他们仍须面对绿岛及兰屿方向祭拜祖先,传说中的太平洋岛屿Panapanayan不明何处。平埔族始祖传说中也有“沙那沙伊”、“马利利央”等迄今无法确知的海上世界,如凯达格兰族的北投社传说,古时始祖地“沙那沙伊”出现一个叫珊西阿乌的妖怪,族人无法忍耐,遂制造大筏,举族漂流海上,在台湾北部的鞍番港(现在的深澳)登陆,子孙渐次繁殖。噶玛兰的蛤仔难社传说祖先叫阿班,从“马利利央”的地方乘船出海,在台湾北部(淡水)登陆,沿着海岸东进,来到当地,取名为蛤仔难。当时有山蕃住在这一带,阿班一族仅住在海岸的荒废土地,因与先住的蕃族发生争执,最后终于顺利地将先住的蕃族驱逐到深远的山中,而占领了宜兰的大平原。由于这些起源神话含有较多发祥地不明的模糊成分,应属比较古老的始祖神话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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